
“不對。她若是在溫家麵前哭訴,說我在侯府苛待她,那我豈不成了全京城口誅筆伐的罪人!”蕭景珩反應過來,再一想到那樣的場麵,便覺得顏麵掃地,無法忍受。
“景珩,你多慮了。”陸驚塵輕輕搖頭,循循善誘,“溫侍郎是出了名的清流,最重規矩。嫂夫人如今還是你的妻子,他們不會輕易插手侯府家事的。她去溫府,或許隻是想找長輩訴訴苦罷了。”
“訴苦?”蕭景珩冷笑,“她忍了三年,偏偏在這個時候去找溫家,分明是鐵了心要跟我對著幹!”
陸驚塵眼底閃過一絲算計,麵上卻依舊是全然的體諒:“那......或許是嫂夫人覺得,二叔離京,她心中不安,想為自己再尋一個靠山。這都是人之常情。”
她將林青晏的行為歸結為女人的小聰明和不安分,而非深思熟慮的謀劃,這讓蕭景珩的自尊心稍稍好受了些。
“靠山?”蕭景珩的怒火漸漸被一種被冒犯的煩躁取代,“我才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她不依靠我,反倒去求助外人!”
陸驚塵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得意:“是啊,夫妻之間,本該同心同德。可嫂夫人對你我誤會太深,如今怕是聽不進任何勸了。景珩,眼下你萬不可再激怒她,否則她若真在溫家麵前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事情就更難收場了。”
蕭景珩聽著她句句為自己著想的話,心中愈發覺得林青晏麵目可憎,而眼前的陸驚塵,才是那個真正懂他、體諒他的知己。
他哪裏知道,陸驚塵這番話,看似在為他出謀劃策,實則是在用最溫柔的刀,將他和林青晏之間最後一點情分,徹底斬斷。
......
林青晏的院子,難得地安靜了幾天。
那封送往江南的信,如同石沉大海,遲遲沒有回音。但林青晏並不著急。
她清楚,蕭懷肆那樣的人,絕不會因為一封信就亂了陣腳。而她,若是表現得太過急切,反而落了下乘。
鋪子的風波,在鬧了兩天後,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強行壓了下去。那些鬧事的地痞混混一夜之間銷聲匿跡,連帶著街上的流言也平息了不少。
林青晏知道,這是蕭懷肆留在京中的人出手了。
可她心裏,卻沒有半分輕鬆。
她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景色,忽然覺得有些難過。她的人生,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明媚的春光了。
“夫人,溫府派人遞了回帖。”楚兒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溫·夫人邀您七日後過府賞菊。”
林青晏接過帖子,看著上麵熟悉的秀麗字跡,心中微定。
溫家,是她為自己選擇的第一步棋。
她摩挲著袖中那塊冰冷的玄鐵令牌,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蕭懷肆那張清冷禁欲的臉。
明明隻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可他給的步搖,他給的令牌,他暗中的維護,卻都是實實在在的。
這個男人,她從前隻在家宴上遙遙見過,覺得他像一座遙不可及的冰山,高高在上,不染塵埃。
卻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主動走進他的世界,與他做下這般驚世駭俗的交易。
林青晏自嘲一笑,也不知這究竟是她的劫數,還是她的生路。
......
江南,官船。
夜深人靜,蕭懷肆看著快馬加鞭送來的密信,麵色無波。
信上,林青晏用清秀的字跡,簡明扼要地陳述了鋪子風波的始末,以及陸驚塵的手段。通篇沒有一句求助,最後隻問了一句——“驚塵此人,其來曆,二叔可知?”
“有點意思。”蕭懷肆修長的手指在信紙上輕輕敲了敲,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
他原以為,這隻小野貓會哭著向他求救,沒想到,她竟是遞來了一份情報,還懂得反將一軍,讓他去查陸驚塵的底細。
她比他想象中,要聰明,也更有韌性。
“相爺。”心腹暗衛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後,“京中來信,是否需要屬下帶人回去處理?”
“不必。”蕭懷肆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她自己能處理。”
他頓了頓,又吩咐道:“加派人手,去查陸驚塵的底細。”
他知道此人是女子,卻還尚且沒有去細查其中的來曆。
“是。”暗衛領命退下了。
船艙裏便又隻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江上的冷風灌了進來。他忽然有些想她了。
想念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想念她被逼到絕境時,那雙含著水光卻倔強不屈的眼睛。
他從不做虧本的買賣。在這場交易裏,他要的,遠不止是一個孩子那麼簡單。
他要她完完全全地屬於他,無論是身,還是心。
......
接連的陰雨,讓整個侯府都籠罩在一片沉悶之中。
林青晏已經有些日子沒出過院門了。
這日,天難得放晴。
“夫人,您都悶了好幾日,不如出去走走吧?”楚兒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心疼地勸道。
林青晏放下手中的書卷,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點了點頭。
“也好。”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裙,隻簡單地綰了個發髻,便帶著楚兒出了院子。
她沒有去人多的前院,而是繞著侯府後花園裏那片僻靜的湖泊,慢慢地走著。
湖邊的柳樹已經落了葉,隻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湖麵平靜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竟有幾分蕭索的詩意。
“夫人,您看,那邊的梅花都打骨朵兒了。”楚兒指著不遠處的一片梅林,驚喜地說道。
林青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幾株紅梅的枝頭,已經綴上了一個個小小的花苞。
她走過去,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其中一個花苞。
冰涼的,卻帶著一股蓄勢待發的生命力。
“等冬天到了,這裏一定會很美。”林青晏輕聲說道。
她有多久,沒有這樣心平氣和地欣賞過風景了?
嫁入侯府三年,她的世界裏隻有蕭景珩,隻有後宅的方寸之地。她所有的喜怒哀樂,都係於一人之身。
如今想來,何其可悲。
“是啊,等下了雪,紅梅映雪,肯定更好看。”楚兒笑著應和。
主仆二人沿著湖邊,一路走,一路說著閑話,氣氛難得的輕鬆。
林青晏沒有再想那些煩心事,也沒有去見任何人。她隻是這樣走著,感受著陽光落在身上的暖意,感受著微風拂過麵頰的清爽。
仿佛隻有在這樣的時候,她才覺得自己,還是那個鮮活的,自由的林青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