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步搖哪裏來的

許久，林青晏才像是回過神來，她小心翼翼地挪過去，指尖輕輕碰觸那支步搖。

鳳眼上鑲嵌的紅寶石，在燭火下流轉著妖異的光，仿佛有生命一般。

她和蕭景珩成婚三年，他送過她最貴重的東西，是一支新婚時戴上的玉鐲，他說，那是承諾。

可如今，承諾碎了，鐲子也摘了。

反倒是這個隻見過寥寥數麵、名義上的叔叔，隨手送出的，便是這樣一件連宮中貴妃都未必能有的珍品。

何其諷刺，又何其鬼扯。

林青晏拿起那支步搖，沉甸甸的，壓在掌心，像是在預示著她未來的命運。

心裏又怕，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觸動。

至少，這個男人言出必行。他說讓她拿回鋪子，鋪子第二天就回到了她手上。

比起蕭景珩那些空洞的承諾和日漸冷漠的臉，蕭懷肆的強權與霸道，反而顯得更“可靠”一些。

既然已經踏出了這一步，就沒有回頭路了。

林青晏將步搖放回錦盒，目光落在了那個白玉瓷瓶上。

她走過去，倒出一粒藥丸。

藥丸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她沒有猶豫，仰頭吞了下去。

......

第二日，侯府前廳。

一家人難得齊聚用早膳，氣氛卻比冬日的寒冰還要凝重。

柳玉茹坐在那兒，臉色蠟黃，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她怨毒地剜了林青晏一眼，可一對上首位那個不動聲色的身影，又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雞，把頭縮了回去。

蕭景珩的臉色同樣難看，他看看母親，又看看林青晏，最後目光落在蕭懷肆身上，眼神複雜，帶著幾分敢怒不敢言的隱忍。

他一直記著二叔那句“和離”。

可他不能答應。

他堂堂永安侯，若是被妻子休離，豈不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但二叔的話，他又不敢不聽。

所以他隻能拖著。他就不信，林青晏鬧夠了脾氣，還能真不跟他過了。她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離了蕭家，她能去哪？

林青晏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地喝著粥，對周遭的暗流洶湧恍若未覺。

她偶爾會有些出神，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腦子裏盤算著鋪子的事，也盤算著......蕭懷肆。

“咳！”柳玉茹終於忍不住了，重重地咳嗽一聲，陰陽怪氣地開口，“有些人啊，就是命好，什麼都不用做，就有長輩上趕著撐腰。哪像我們這些勞碌命，替人操心了半輩子，最後還落不得一個好。”

她這話，明顯是衝著林青晏去的。

蕭景珩眉頭一皺，正想開口讓母親少說兩句。

主位上的蕭懷肆卻放下了手中的玉箸，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前廳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嫂子是在說我嗎？”蕭懷肆抬眼，目光清冷，直直地看向柳玉茹，“說我多管閑事了？”

柳玉茹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連連擺手，聲音都結巴了：“不，不是......二弟，我不是那個意思......”

“哦？”蕭懷肆的語氣聽不出喜怒，“那是什麼意思？是覺得我昨日，不該讓侄媳拿回自己的東西？”

“我......”柳玉茹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求救似的看向自己的兒子。

蕭景珩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他站起身，對著蕭懷肆躬身道：“二叔，母親沒有那個意思，您別誤會。她隻是......隻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可以隨意侵占旁人的嫁妝？”蕭懷肆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字字誅心，“景珩，你身為一家之主，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蕭景珩的頭垂得更低了：“是侄兒的不是。”

蕭懷肆沒有再看他們，目光轉向了林青晏。

桌上離她稍遠的地方有一碟精致的芙蓉糕，他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放進了她麵前的白瓷小碟裏。

“太瘦了，多吃點。”

這個動作，讓柳玉茹和蕭景珩的眼睛都瞪大了。

柳玉茹是震驚和嫉妒，她嫁入蕭家這麼多年，別說蕭懷肆，就是自己的丈夫在世時，也從未在飯桌上給她夾過菜！

而蕭景珩，則是心頭猛地竄起一股無名之火。

那是他的妻子！二叔憑什麼用這種親昵的姿態對她！

林青晏也是一怔，她抬起頭，對上蕭懷肆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那眼神裏，沒有半分溫情，隻有不容置喙的命令。

像是在提醒她，他們的交易。

“......多謝二叔。”林青晏低下頭，聲音細不可聞。

蕭景珩再也忍不住了，他看向林青晏，語氣裏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酸意：“青晏，你若喜歡吃，我讓廚房給你做便是，何必勞煩二叔。”

他想用這種方式，來宣告自己的主權。

林青晏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用小勺，將那塊芙蓉糕分成了幾小塊，卻沒有要吃的意思。

她的無視，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蕭景珩的臉上。

他覺得胸口堵得慌。

這個女人，真的越來越陌生了。

一頓飯，在死一般的沉寂中結束。

林青晏起身行禮，便要回自己的院子。

“站住。”蕭景珩跟了上來，在她身後叫住她。

林青晏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蕭景珩走到她麵前，臉色陰沉：“林青晏，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非要把這個家鬧得雞犬不寧你才甘心嗎？”

“侯爺說笑了。”林青晏的聲音平靜無波，“我隻是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何來‘鬧’一說？”

“你的東西？”蕭景珩冷笑一聲，“你是我蕭景珩的妻子，你的東西，不就是蕭家的東西？！”

“是嗎？”林青晏終於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可侯爺似乎忘了，你的心，早就是別人的了。”

蕭景珩一時語塞。

他看著她那張清冷倔強的臉，心裏煩躁到了極點。

他不喜歡她這個樣子。

他喜歡的是那個溫順的，凡事以他為先的，永遠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的林青晏。

而不是現在這個，渾身長滿了刺，句句話都能噎死他的女人。

“青晏，我們不該是這樣的。”他放軟了語氣，試圖去拉她的手，“我知道，圓房那天是我不對。可驚塵她......她是為了我才受的傷。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你就不能體諒我一次嗎？”

林青晏輕輕避開了他的手。

“侯爺，過去的事，不必再提了。”

她轉身，邁步走進院門。

蕭景珩看著她的背影，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正想跟進去，視線卻不經意間掃過她房內的妝台。

妝台的錦盒開著，一支流光溢彩的鳳凰步搖，正靜靜地躺在裏麵，那鳳眼上的紅寶石，在日光的映照下，刺得他眼睛生疼。

蕭景珩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從未見過那支步搖。

他更清楚，以自己的俸祿，根本買不起這樣貴重的珍品。

那這支步搖，是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