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府。
林青晏剛下馬,便看到楚兒在門口著急地來回躊躇。
“夫人,老夫人找您。”
婆母來找?準沒好事。
林青晏心裏沉了沉,還是點頭去見柳玉茹。
一進前廳,柳玉茹板著臉正座上堂,一身的錦羅玉釵,珠光寶氣。然而清麗姣好的臉不見半分慈愛。
“跪下!”
看到林青晏的身影,她抬手就把茶杯給砸了。
林青晏毫不意外,應聲跪下。
這位婆母向來就不喜她,自她進門便拿著婆母的架勢百般刁難,自丈夫早逝後全靠侯府的俸祿,蕭景珩的貼補,還有她從太傅府帶來的豐厚嫁妝才能維持住她揮霍無度的喜好。
“你說說你昨晚都幹什麼了?”柳玉茹眉心聚攏,指著林青晏大聲質問,“這珩兒好不容易回府來,沒待一會兒就被你氣走了?!你身為珩兒的妻子,連留著丈夫過夜的本事都沒有,要你還有何用?!”
“蕭府真是造了什麼孽?!當初怎麼就迎了你這麼一個喪門星進府呢?!克父克母不說,剛嫁進來就把自己的公公給克死了!成婚三年無所出,我珩兒這個年紀了還當不了父親!”
“你,你簡直無用!!”
柳玉茹劈頭蓋臉地罵,林青晏垂眸聽著。
她不想做無端辯解。
一則跟長者浪費口舌犯不上,二則她不知道自己已跟蕭景珩遞了和離書。
直到柳玉茹發泄完,又收回聲量道:“罷了。這事兒也急不得。不過景珩要提拔為院士,少不得多番打點。你東街的兩個鋪子聽說最近生意也不是很好。不如騰了現銀幫襯一下吧。”
“等景珩升了院士,你身為他的夫人也會沾光不少。”
她沒有絲毫要商量的口吻,實打實的命令。
林青晏緩緩抬眸,看著柳玉茹又喝上新茶,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終於不像之前無數次的應聲答允。
“我不答允。”
柳玉茹喝著新茶,想到又有一大筆銀錢進賬,正要和緩一些心情。聽到林青晏居然拒絕,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答允。”林青晏站起身,雙手垂於身前一字一句道,“蕭景珩要提升院士便靠他的真才實學,而不是我的嫁妝。再說,之前我幫襯的還不多嗎?”
柳玉茹不敢置信林青晏竟會說出這些話來:“你,你現在是在跟我算賬嗎?你是蕭家的人!珩兒是你夫君!是你的天你的地!你便是把一切都交付出來也是應該的!”
林青晏不語,態度不改。
柳玉茹氣到把手裏的茶潑出去,怒道:“你給我去祠堂罰跪!好好反省反省!”
茶水滾燙,潑上林青晏。
手背立刻紅起一片。
但林青晏感覺不到疼,就如同她跪在冰冷的祠堂也感覺不到疼一般。
她的心,早就死了。
回念種種,隻會覺得無盡悲涼。
一切仿佛都成空。
又如何在廢墟裏找到鮮活的痛感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身影探進來,不等林青晏回頭,蕭景珩拿著藥在她身邊半蹲下來。
“嘖,你這手,都起水泡了。為何不先處理了再來祠堂呢?”蕭景珩擰眉,伸手要拉過林青晏的右手。
林青晏推開,視線時鐘沒有離開蕭家牌位。
蕭景珩看著林青晏倔強的側臉,有些無奈又有些惱火:“還在惦念昨晚的事?”
“我都說了,驚塵危在旦夕,情況緊急。圓房什麼時候能都圓,當然是性命緊要啊!難道這點你都不能通融嗎?”
“我跟驚塵是知己,是說得來的好友。在邊關的時候他幫了我很多。這些我都同你講過,你也是清楚的啊。”
蕭景珩越說越覺得林青晏怎麼變得如今這般不講理。
之前她都是支持他跟陸驚塵來往的,且會當著他的麵誇讚陸驚塵的才學和秉性。
怎麼如今,就變成了這樣容不下陸驚塵的怨婦?
這讓他非常不解。
也非常失望。
林青晏靜靜地看著前方,拿袖子蓋住刺痛的手背:“陸公子與你如此惺惺相惜,對你又有救命之恩,人家二八年華,整天跟你混在一起算怎麼個事兒,不如我與他說一門好親事如何?”
蕭景珩一怔,遲疑:“這......”
“婆母催了,說我三年未曾給你誕下子嗣。我們若是要忙子嗣的事,陸公子一人多孤單啊,京中貴女眾多,尋到好的匹配與他,才是最好的報答。”林青晏側過臉將他的遲疑盡收眼底。
“不必了。這事我跟驚塵談過,他似乎自有打算。”蕭景珩訕笑敷衍,那慌張的神情太過明顯。
林青晏隻覺得好笑。
他似乎忘了自個兒不善說謊,也說過最討厭說話。
如今,為了陸驚塵,把不擅長的,把最討厭的,都做了。
因為心虛,又或真是瞧著她慘白的臉色而心疼,蕭景珩扶她起來。
“地上涼,別跪著了,回頭我跟娘親說......”
“若不是你昨晚丟下我離開,婆母也不會責罰於我。”林青晏再次將他的好意推開,“你現在過來跟我說這些,是不是太遲了?”
林青晏的冷,明擺著要將他拒於千裏之外。
他一大早連早朝都沒去,跑回來找她。
一聽說她被罰於祠堂,手還受了傷,巴巴地拿了藥趕過來。
已經做到這份上,該解釋的也都解釋過了。
她卻還是這個樣子對他。
蕭景珩的耐心和愧疚,盡數掏空殆盡,臉沉下來。
“怪不得娘親說你不適合我!往大了說,驚塵是國之棟梁,他的生死不是一人之事!往小了說,驚塵是恩人,他的生死也該大於一切,更何況是圓房這等小事。你卻死死地抓著不放,非要鬧成這樣。”蕭景珩粗眉下壓,頓了頓道,“我還以為你跟那些深閨怨婦會有所不同。”
蕭景珩站起身,居高臨下的苛責,像是一個鐵籠死死地罩住林青晏。
林青晏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不想跟他爭辯。
既然他覺得陸驚塵什麼都是對的,她什麼都是錯的。
既然已經相看兩厭。
那和離了,一別兩寬。
就是最好的結局。
林青晏撐著發麻的膝蓋,低聲問:“信可看了?名字可簽好了嗎?”
蕭景珩一愣,覺得莫名:“什麼信?”
林青晏抬頭,這時家丁著急地跑進來,匆匆作了揖道:“侯爺,陸大人出事了。”
“什麼?!”
“宮裏來的消息,具體的小的也不......”不等家丁說完,蕭景珩衝了出去。
籠罩林青晏的身影迅速不見。
連帶著屋外透進來的光線也清晰不少。
林青晏嘲弄勾唇。
瞧,陸驚塵的一舉一動都能牽動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