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銅香爐往地上一擱,轉身就走。
身後炸了鍋。
瘦高個愣了一秒,然後整個人撲上去,雙手把銅香爐死死抱在懷裏。
光頭慢了半拍,一把揪住瘦高個的衣領往後拽。
“你又搶?!瓦片你拿了,這個該歸我!”
“滾!我先碰到的!”
“你他媽碰到的就是你的?撒手!”
身後傳來扭打的聲音。
我沒回頭,繞過那堵歪了半邊的承重牆,往爛尾區最深處走。
那團光越來越近。
紫金色的,像一堆暗火埋在廢墟底下,連周圍的碎磚頭都被染上了一層光暈。
指尖碰到一塊硬物。
不是金屬的涼,是木頭那種溫潤的鈍感。
我用力一拽,從磚堆裏抽出一截木頭。
巴掌長,兩指厚,表麵焦黑腐朽,翻過來,背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被炭灰和泥垢糊得隻剩幾道模糊的印子。
我還沒站起來,身後就傳來了笑聲。
瘦高個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了,懷裏還抱著銅香爐,探頭看了一眼我手裏的木塊,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木頭!他撿了根爛木頭!”
光頭從旁邊竄出來,一把搶過木塊翻了兩下,嗤笑一聲直接扔回我懷裏。
“我以為是金條呢,就這?燒火都嫌潮!”
“瓦片不要,銅爐不要,跑去撿根爛木頭,你這眼光——”
“你是想錢想瘋了吧?”
“這木頭能值錢我把這堆磚頭嚼了咽下去!”
幾個流浪漢圍上來,七嘴八舌。
“看他那神神叨叨的樣兒,怕不是剛才被賺錢賺傻了。”
“真把自己當摸金校尉了。”
我沒理他們,把木塊擱在地上,掏出手機。
直播間還連著,把鏡頭對準地上的木塊。
彈幕先炸了。
“又來?這撿破爛的沒完了是吧。”
“這回撿了塊燒火棍哈哈哈。”
“他以為是文物盲盒呢,隨便撿都是寶?”
“上一把絕對是托,這把肯定翻車。”
木塊背麵那些模糊的紋路在鏡頭下一點點顯現出來,主播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椅子上。
“這是元代木雕菩薩像的殘件。”
他深吸一口氣。
“二十萬,這個一定要賣給我,寶友。”
瘦高個的笑聲像被人一刀切斷。
光頭的嘴張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如果你願意出手,我現在就可以幫你聯係買家。”
“這個級別的元代宮廷木雕殘件,市麵上比完整的銅爐還稀缺。”
彈幕瘋了一樣刷屏。
“臥槽二十萬?!”
“真不是托?這爛木頭值二十萬?”
“我明天就去撿破爛。”
“媽的不上班了我也去爛尾區!”
瘦高個反應過來,一把撥開旁邊的光頭。
“兄弟,這個你給我,你把這木頭給我!”
“銅爐給你,瓦片也還你,你把這個給我!”
光頭也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憑什麼給你!我先看見的!”
兩個人又要扭打在一起,我攥緊木塊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個,我誰也不給。”
兩個人同時停手,瞪著我。
空氣僵住了。
瘦高個盯著我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這地界是誰的你知道嗎?虎哥的。”
“這些爛尾樓是虎哥的,這地底下挖出來的東西,也是虎哥的。”
“你一個撿破爛的,從虎哥地盤上挖出東西,賣了錢想自己揣兜裏?”
幾個流浪漢不動聲色地圍了上來。
瘦高個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按了免提。
“虎哥,那窮小子從廢墟裏刨出個二十萬的寶貝,說要帶走。”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把他人給我看住了。”
“我現在過來。”
虎哥的聲音從免提裏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