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果然,熄燈之後。
十一點半,燈滅了。走廊的聲控燈也幾秒後熄滅,整棟樓陷入漆黑。
我躺在鋪位上,床簾拉得嚴嚴實實,被子蓋到下巴,眼睛睜得很大。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淩晨十二點半,我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聲音從孫浩的鋪位傳來。很輕,很細,像什麼東西在布料上緩慢爬行。
窸窣,窸窣,窸窣。
那聲音從他的鋪位移到床沿,沿著床架往下,貼著牆壁滑到地麵。
然後是微不可聞的、鱗片摩擦地磚的聲音。
它在朝我移動。
上輩子這個時候我已經睡著了。這輩子我清醒得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冰水。
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緊,汗毛全部豎起。上輩子的記憶像放電影一樣循環播放。
但我沒動。
我在等。
窸窣聲越來越近,近到我能感覺到空氣裏多了一股涼意。
那股涼意貼著地麵蔓延過來。
然後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蛇發出的嘶嘶聲,而是從蛇的喉嚨裏擠出來的、含混的、帶著男人鼻音的悶哼聲。
它在笑。
我的床簾下麵有一條大約兩厘米的縫隙。那條蛇的身體已經擠進來了半個頭。
黑底紅斑的蛇頭從縫隙探進來,豎瞳在黑暗中閃著幽光,黑色信子一伸一縮。
上輩子,到這一步我就崩潰了。
但這輩子,我用被子裹住自己,在被窩裏翻了個身,麵朝牆壁,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阿金,該你上場了。”
床底深處,恒溫箱的蓋子無聲滑開。
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箱子裏爬出來。速度不快,但帶著一種讓空氣都凝固的壓迫感。
那種壓迫感不是聲音,不是氣味,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刻在爬行動物基因裏的恐懼。
那條黑底紅斑的小蛇猛地縮回了頭。
它想跑。
但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