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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眼神變了。她轉身往寨子深處走,走了幾步回頭看我一眼,意思是讓我跟上來。
她帶我走到寨尾一棟獨棟木樓前。門上掛滿了風幹的草藥和蛇蛻,空氣裏彌漫著濃烈的腥味。
掀開簾子,正堂坐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皮膚幹瘦,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卻亮得像貓。
“誰介紹你來的?”
“沒人介紹。我在網上看到帖子,說您能馭蛇。”
老頭嗤笑一聲:“你怎麼知道我不是騙子?”
我看著他的眼睛:“因為在來的路上,我看到寨子裏的雞全關在籠子裏,狗都不叫了。這個寨子的狗不叫,是因為您養了比它們更厲害的東西。”
老頭端茶碗的手頓了一下。他往椅背上一靠,“你這個小夥子,身上帶著怨氣。有人害過你?”
我不想解釋上輩子的事。隻有一個問題:“有沒有辦法,把人的靈魂封進蛇身之後,再把它趕出去?”
老頭端著茶碗的手懸在半空。
他盯著我看了足足十秒,然後把茶碗往桌上一頓:“蛇身封魂,這是禁術。你從哪知道的?”
“我遇到了。”
“遇到了?”老頭聲音拔高,“你說你遇到了蛇身封魂?活人封的還是死人封的?”
“死人。”
老頭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來踱了幾步,從牆上取下一根黑色的骨笛,遞給我:“你遇到的那個,是小蛇還是大蛇?”
“小蛇,黑底紅斑,大概四十厘米。”
老頭哼了一聲:“那是最低等的封魂術。死人殘魂封進幼蛇,怨氣重,本事小。”
他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精光,
“你既然能找到這裏,說明你也是想走這條路的人。馭蛇之道的規矩是——以毒攻毒,以大欺小。”
他從八仙桌底下拖出一個木箱子。打開蓋子的瞬間,濃烈的腥氣撲麵而來。
箱子裏盤著一條通體金黃的幼蟒,隻有手指粗,蜷縮在稻草上,鱗片金黃發亮。
它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豎瞳裏的冷光讓我後背一涼。
我伸出手。
幼蟒吐了吐信子,慢慢朝我的手腕爬過來。冰涼的鱗片貼上皮膚,跟上輩子張凱爬上我腿的感覺一模一樣。
我沒有縮手,任由它一圈一圈纏上我的手腕,像一隻金色的鐲子。
老頭笑了:“這小東西認你了。它現在還小,三個月就能長到兩米,半年突破三米。那條小蛇在它麵前,連頭都不敢抬。”
“它吃什麼?”
老頭咧嘴一笑:“它吃蛇。專吃別的蛇。”
離開苗寨時,我的行李箱裏多了一個恒溫箱。
裏麵盤著那條幼蟒,我叫它阿金。
老頭還給了我那根骨笛,
“不要輕易在人前用它。馭蛇之術不是正道,但這世上的邪門事,隻能用更邪門的法子去解。”
我問他:“那條小蛇裏的靈魂,能趕出去嗎?”
老頭想了很久:“死人靈魂被封進蛇身,時間久了就分不開了。你要趕它走,得先讓它感受比死更可怕的恐懼。蛇這種東西,最怕的不是天敵,是碾壓。”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要讓那條小蛇知道,它不是老大。你才是。”
返程飛機上,我靠著舷窗閉眼。
腦子裏反複閃過上輩子的畫麵,孫浩抱著黑蛇笑的樣子,笑聲刺耳,
“凱哥,這傻子的身體好玩吧?”
張凱從蛇身裏發出的邪笑,令人發毛。
還有那些站在他那邊的人。
“林述,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蛇?你倒是拿出證據來啊。”
這次我不需要證據了。
因為,我自己就是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