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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兒子打電話。
“強子,你媽進ICU了,你趕緊轉錢過來。”
“多少?”
“押金五萬。”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四秒。
“爸,你又被人騙了?”
“沒有騙!你媽真在ICU!市第一人民醫院,你自己打電話問!”
他又安靜了一會兒,說:“行,我先問問。”
掛了。
我等了二十分鐘,他沒回電話。
我又打過去,他接了,語氣比剛才鬆了一點。
“我問了醫院,我媽確實在ICU。但是爸,你別急,醫生說她現在情況穩定,不急著手術。等我周末回去再說。”
“周末?你媽在裏麵躺一天一萬八,等得起?”
“那一萬八是ICU的費用,醫保能報大部分。你別自己嚇自己。”
“強子,你先轉五萬過來——”
“爸。”他打斷我,聲音突然沉下來,“你上回那個事,我到現在都後怕。二十萬,差點就沒了。你現在讓我轉五萬,連張收費單都沒給我看,我怎麼放心?”
“收費單我拍給你。”
“你拍,但我醜話說前頭,這錢轉過去,你得讓我知道你每一分花在哪。不能跟上次似的,稀裏糊塗就沒了。”
我在ICU門口站了一分多鐘,舉著手機,嘴唇哆嗦了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護士從裏麵出來,催我辦手續。
我蹲下去,把手機放在膝蓋上,一張一張拍收費單據。
拍了十幾張,全發給他。
又等了快半個小時,手機終於震了一下。
銀行短信:尾號7634賬戶到賬10000.00元。
一萬。
不是五萬。
我正要打電話,他先發了消息過來:先轉一萬,剩下的我確認之後再補,爸,你別嫌少,我這是對你負責。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走廊的燈管壞了一根,一明一暗地閃,照得手機屏幕上的字忽亮忽滅。
我把手機揣回兜裏,去繳費窗口刷了卡。
餘額還剩幾百塊。
老伴還在裏麵。醫生說她是腦梗,左邊身子已經動不了了,右邊還在觀察。如果四十八小時內沒有好轉,就要做介入手術。
手術費大概六到八萬。
我手裏還有一萬。
差五到七萬。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銀行。
櫃台的小姑娘認識我,五年前我在這鬧過一場。她看到我就笑了,說:“大爺,又來取錢?”
“我取我自己的錢。”
“您帶身份證了嗎?”
帶了。
我把身份證和銀行卡一起遞過去。她刷了一下卡,抬頭看我:“大爺,這張卡不是您名下的。”
“是我兒子的。”
“那您得讓他來,或者您拿他的身份證和授權委托書。”
我再也繃不住,語氣顫抖著近乎祈求:“我老伴在ICU,我要取錢救命。”
她猶豫了一下,叫來了大堂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