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裏的歡笑聲驟然消失。
媽媽的笑僵在臉上:
“你當然跟我們一起去了,一家人完完整整的。”
“那你們答應過我的洱海怎麼辦?”
爸爸不耐:
“以後有機會再說,你妹妹考試失利心情不好,做姐姐的讓讓她。”
又是“以後”,又是“讓讓”。
我訥訥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卻壓不下眼眶泛起的酸澀。
妹妹考的好不好,爸媽都會愛她。
而我隻有考上頂尖學府才能擁有的愛,也要被他們讓給妹妹。
......
大哥背好相機包,起身離開。
“沈青禾,她是你妹妹,不欠你的。”
我重新躺下,用綿軟的被子包住自己。
鹹濕的淚水淌進嘴裏,是苦的。
承諾好的可以一推再推,我的難受也可以視而不見。
“沈青禾還磨蹭什麼呢?就差你了!”
“青玉還等著拍全家福呢!”
媽媽把我從床上拽起來,套了個外套就塞進車後座。
路邊快速略過的牌子上標著4500米。
我控製不住的幹嘔,胃裏的酸水攪得翻天覆地。
“媽媽,我、我想吐!”
爸爸一腳急刹,我趕緊用力推開車門。
媽媽埋怨的神色從後視鏡反射到我眼中。
“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說,現在走到半路了,不是耽誤事呢嗎?”
妹妹遞給我一瓶礦泉水:
“就是啊姐姐,你不舒服就算了,咱倆長的一樣,全家福就當我替你拍啦!”
“身體重要,快回去休息吧。”
我蹲在路邊,吐得渾身乏力。
卻忍不住苦笑。
因為妹妹和我長得一樣,所以全家福能替。
爸媽和大哥的愛也能替。
半分鐘後,發動機的轟鳴聲突然響起。
爸爸發動了車子:
“剛開出民宿不到十分鐘,你自己走回去吧。”
“我們還要陪青玉看日照金山,再送你來不及了。”
“爸爸,快開車呀!”
妹妹靠在真皮座椅上衝我揮了揮手,然後“砰”地關嚴了車門。
“哥哥架好攝像機等我們很久了!我們一定能拍出最美的全家福!”
活落,黑色越野車瞬間消失在地平線,塵土飛揚。
淩晨的貢嘎雪山一片死寂,方圓十裏看不見一輛車、一個人。
我劇烈地喘息著,分不清是因為灰塵還是心裏悶痛導致眼前一片模糊。
妹妹要拍的全家福就那麼重要,重要到爸媽寧可把嚴重高反的女兒扔在半路。
也分不出十分鐘送她回去。
到醫院,已經是一個小時後。
一對路過上山觀日出的老夫妻發現了我。
開車帶我下了山。
我多次拒絕,都開到半山腰了,不能耽誤他們看日出金山。
奶奶遞來一杯熱水,輕聲安撫:
“最近天氣很好,這日照金山哪天都能看。”
“就算以後看不到了,那也沒有你的身體重要。”
水汽氤氳,蒸熱了眼眶。
是我從未體會過的偏愛與關心。
醫生說我已經不太清醒,隨時會惡化,需要家屬簽字吸氧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