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防院校的訓練比我想象中更苦。
清晨五點半起床,疊被子、出操、負重跑、隊列訓練。
剛開始的第一個星期,我每天晚上都累得手指發抖。
腳底磨出水泡,肩膀被背包帶勒得發紫,手臂上全是訓練留下的青痕。
可比起在家裏等待父母為我定價,這些疼痛反而讓我覺得踏實。
至少它們有清晰的終點。
隻要我努力,就能得到結果。
開學第三天,輔導員讓我們填寫家庭緊急聯係人。
我寫了很久,最後在父母那一欄空白處停住。
室友許妍看見了,問:
“你不寫家裏人嗎?”
“沒有合適的人。”
“那親戚呢?”
“也沒有。”
她沒有繼續追問,隻從自己的櫃子裏拿出兩塊巧克力。
“訓練後吃,補充體力。”
我愣了一下。
“多少錢?”
許妍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巧克力多少錢?我轉給你。”
她看著我,半天沒說話,忽然把巧克力塞回我手裏。
“不要錢。”
我攥著那兩塊巧克力,心裏有個地方突然酸得發疼。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給東西的時候不會順便遞來一張賬單。
一周後,學校安排體檢。
我的舊傷被查出來,醫生建議休息幾天。
輔導員通知父母,想讓他們過來一趟。
當天晚上,母親打來了電話。
“你又怎麼了?”
“沒事,醫生讓我休息幾天。”
“那你自己休息不就行了?我們現在忙著給甜甜辦護照,哪有時間去看你?”
我沉默片刻。
“那就不用來了。”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我們不去你又鬧脾氣。要是想讓我們過去,就把這幾天的機票和誤工費算清楚。”
我握著手機,忽然笑了一聲。
“放心,我不會讓你們白跑。”
電話那頭靜了靜。
媽媽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說。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我掛斷電話,把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當天夜裏,我申請了校內助學崗位。
整理圖書、打掃訓練場、協助資料歸檔,隻要有空我都接。
許妍勸我:“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訓練,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我搖頭。
“我不怕累。”
我怕的是,有一天我又需要向他們證明,我值得被愛。
一個月後,我第一次拿到學校發的補助。
金額不多,卻是我人生裏第一筆不帶條件的生活費。
我把錢存了一半,剩下的買了幾本專業書。
就在這時,父母寄來了一個包裹。
我拆開一看,裏麵是幾件舊衣服,還有一張銀行卡。
母親發來消息:
【卡裏三千,算爸媽最後給你的生活費。】
緊接著又發:
【但你要在親戚群裏承認,你之前誤會了我們,是你自己不懂事。】
【隻要你道歉,以後每個月我們還會給你打錢。】
我盯著銀行卡看了一會兒,回複:
【不用。】
母親立刻打來電話。
“你別不識好歹!三千塊夠你在學校用多久?你真以為進了國防院校就能高枕無憂了?”
“我沒這麼想。”
“那你就道歉。”
“我沒有做錯事。”
“我們是你爸媽!”
她的聲音尖利起來。
“你吃我們的、穿我們的、用我們的,現在翅膀硬了,連句軟話都不肯說?”
我看著包裹裏的舊衣服。
那是夏甜甜去年不要的裙子,袖口還沾著洗不掉的果汁汙漬。
“媽媽,”我輕聲說,“你們不是一直希望我獨立嗎?”
“現在我獨立了,你們為什麼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