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世家的馬球會上，我拔得頭籌。

鎮國府千金卻將一塊沾了灰的桂花糖踢到我腳下。

“去，拿這塊糖向那個洗馬的窮書生求愛，本小姐就免了你今日的衝撞。”

眾人哄笑中，我下意識看向一旁與我有婚約的世子竹馬。

他垂眸撥弄著茶盞，一貫的清冷矜貴。

前世，我跪爬著求他解圍，換來的是他的一句“不知廉恥”。

我淪為京城笑柄，連帶死去的父母也遭人辱罵。

回府後，我被婆母請來的教習嬤嬤折磨得脫了一層皮。

大婚那日，他十裏紅妝迎娶了將軍府千金。

卻讓小廝領著一身寒酸嫁衣的我從偏門進府。

餘後五年，我被冷落蹉跎，最終死在難產那日，一屍兩命。

再次對上他高高在上的目光。

我撿起那塊泥糖，轉身走向牽馬的窮書生。

沒有遞上糖，而是遞上自己攢的一袋金葉子：

“公子，我拿全部身家賭你金榜題名，你敢娶我嗎？”

幸好我記得。

這個連飯都吃不起的窮書生，很快就會高中狀元，權傾朝野。

......

離開馬球會後，我跟著宋翊回家了。

宋翊的那間破院，坐落在城西偏僻的爛泥巷盡頭。

幾間破瓦房四處漏風，每逢下雨天便滴滴答答地漏水。

宋翊把僅有的一間還不算漏的屋子騰出來讓我住，自己去了那間漏雨的廂房。

我沒推辭。

我自小體弱，若真去住那間漏雨的廂房，恐怕都熬不到他高中狀元的那天。

前世，父母怕我受不住北疆的苦寒，托阿爹與孟父同窗兄弟之誼，將我寄養在侯府。

可自從鎮國千金葉芷楓放出話要嫁給世子，孟母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孟家這些年在走下坡路，若能攀上鎮國公府，便是改換門庭。

孟母明裏暗裏敲打我，讓我同孟靖淮保持距離。

那時我滿心滿眼都是他，鼓起勇氣開口：“夫人，我和靖淮哥哥......”

孟靖淮先握住我的手，語氣堅定：“阿瑛是我心愛之人，我絕不負她。”

可後來我才知道，比起他那張清冷的臉，他的心才是真的涼透了。

我把行囊放下，挽起袖子開始收拾屋子。

“委屈你了。”宋翊悶聲道。

我搖了搖頭：“隻要不用看人臉色，這裏就是最好的去處。”

前世寄人籬下，眼色看多了，也忍的多了。

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忍。

宋翊不說話了，靜靜看著我。

我有些不自在，視線移開，落在他洗得發白的舊衫子上，慢慢看出了神。

宋翊生得高而瘦，眉目極清雋。

雖因長年吃不飽飯而透著幾分病態的蒼白，但脊背卻挺得極直。

便是這個人，前世高中狀元後，上折子為我父母請求追封。

那時我已經是侯府的棄婦，隻從下人的閑碎語中聽過他的名字。

寒門出身，殿試上一篇策論驚動聖聽，被破格擢為翰林修撰。

後來他一路高升，權傾朝野，可我至死都沒見過他一麵。

我隻知道，滿朝文武皆趨炎附勢時，隻有他替我那蒙冤的父母說了一句公道話。

這就夠了。

所以，馬球場上，我把荷包遞到了他麵前。

“公子，我拿全部身家賭你金榜題名。你敢娶我嗎？”

宋翊愣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拒絕時，他終於放下了手裏的馬鬃刷。

雙手接過那個荷包，鄭重地朝我深深一揖。

“姑娘不怕押錯注，宋某便不敢辜負。”

那一刻，孟靖淮恰好抬眼望過來。

看見我和宋翊交疊的雙手，他手裏的青瓷茶盞，重重磕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