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奶奶心電圖歸零那一瞬,主管張建正瘋狂艾特我:
“@顧星野,死人也得挑時候!今天十億資方盡調,馬上把核心秘鑰發給小劉!”
小劉是他那連代碼都認不全的草包小舅子。
握著奶奶迅速冰冷的手,喉嚨裏的血腥味全燒成了殺意。
他不知道,我在核心架構裏埋了定時自毀程序。
這套耗盡我半條命的係統,除了我,誰碰誰死。
我擦幹眼淚,一反常態地在群裏敲下兩個字:
“收到。”
1
“你可算回消息了,趕緊把東西發過來,別耽誤老子賺錢!”
手機揚聲器裏傳出小劉不耐煩的語音。
病房裏很安靜。
隻有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
我低著頭。
奶奶枯瘦的手在我掌心裏一點點失去溫度。
就在五分鐘前,她閉上了眼睛。
我還沒來得及哭出聲,工作群裏的消息就開始瘋狂彈窗。
張建直接@我。
“@顧星野,死人也得挑時候!”
“今天十億資方盡調,馬上把核心密鑰發給小劉!”
“要是耽誤了公司上市,你賣血都賠不起!”
小劉緊跟著發了一條語音。
“顧哥,老太太早晚得走,你守著也沒用。”
“趕緊把權限轉給我,我這邊還等著給資方演示呢。”
小劉是張建的小舅子。
大學上了個野雞大專,連最基礎的底層代碼都認不全。
靠著張建的關係塞進項目組,天天在工位上打遊戲。
現在項目做成了,他倒要來摘桃子了。
我看著病床上奶奶灰敗的臉。
喉嚨裏湧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這套核心係統,我熬了整整半年。
無數個通宵,敲下幾十萬行代碼。
就是為了拿到這筆項目獎金,給奶奶交手術費。
可張建一直壓著我的工資和墊付款不發。
硬生生拖死了奶奶。
我咬緊牙關,硬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
我在群裏敲下兩個字。
“收到。”
緊接著,我把核心密鑰和管理員權限,全部打包發給了小劉。
他根本不知道,我在核心架構裏埋了定時自毀程序。
這套耗盡我半條命的係統,除了我,誰碰誰死。
文件剛發送成功,群裏就下起了紅包雨。
小劉連發了十個兩百塊的大紅包。
“感謝顧工騰位置,接管核心項目太累啦。”
“以後這種臟活累活,還是交給我這個年輕人吧。”
群裏的同事平時對我客客氣氣,現在全跑出來搶紅包。
“劉總大氣!”
“劉總年輕有為,這項目在您手裏肯定能發揚光大。”
“顧星野也是,家裏死人了就趕緊回去辦喪事,別在這占著茅坑不拉屎。”
張建也跳了出來。
“大家加把勁,今天盡調順利,晚上福滿樓我請客!”
“至於某些不顧大局的人,公司不需要這種蛀蟲。”
我冷冷地看著屏幕上的字眼。
直接按滅了手機。
太平間的過道很冷。
我走到繳費處。
“顧星野家屬是吧?太平間停屍費加上之前的搶救費,一共兩萬三。”
收費員敲著鍵盤,把賬單遞給我。
我掏出銀行卡遞過去。
刷卡機滴滴響了兩聲。
“餘額不足。”收費員皺起眉頭。
“你卡裏隻有兩百塊錢了。”
我愣在原地。
為了給奶奶治病,我已經借遍了能借的平台。
現在連停屍費都交不起了。
我攥緊那張薄薄的銀行卡。
走到樓梯間的角落,撥通了張建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幹什麼?沒看我正忙著接待資方嗎?”張建的聲音透著不耐煩。
“張總,我把密鑰交了。”我壓低聲音。
“我半年的工資,還有之前墊付的服務器費用,一共八萬塊。”
“你現在轉給我,我急用。”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嗤笑。
“八萬?你腦子壞掉了吧?”
“項目還沒正式交付,你中途撂挑子,算嚴重違約。”
“我不讓你賠錢就不錯了,你還敢跟我要錢?”
我深吸一口氣。
“張建,那是我奶奶的救命錢!”
“現在人沒了,我連喪葬費都出不起。”
“你不能這麼絕。”
張建在電話裏嘖了兩聲。
“星野啊,不是表叔不幫你。”
“公司有公司的規章製度。”
“不過嘛,你要是真缺錢,表叔倒是有個路子。”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貪婪。
“你奶奶名下不是有套學區老破小嗎?”
“你把房產證拿來抵押給公司。”
“我私人掏腰包,給你批兩萬塊喪葬費,怎麼樣?”
我死死咬住下唇,嘴裏泛起一股血腥味。
“行,你在哪?”
“晚上八點,福滿樓V8包廂,帶上東西來找我。”
電話掛斷了。
2
“顧星野,你還有臉來要錢?”
剛推開福滿樓V8包廂的門,張建的嘲諷就砸了過來。
包廂裏煙霧繚繞。
張建和小劉正靠在椅子上,一人端著一杯茅台。
桌上擺著吃剩的澳洲龍蝦和海參。
“姐夫,這小子骨頭軟得很。”小劉往嘴裏塞了塊肉。
“老太太一死,他還不乖乖把東西交出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那副醜惡的嘴臉。
“錢呢?”我走過去,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張建吐出一口煙圈。
“急什麼。”
“房產證帶來了嗎?”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本,拍在桌上。
張建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我一把按住房產證。
“八萬塊工資,一分不能少。”
“加上抵押的兩萬,一共十萬。”
張建臉色沉了下來。
“顧星野,你聽不懂人話是吧?”
“我說了,你違約在先,八萬塊全部扣除當罰金。”
“這兩萬塊,還是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賞你的。”
小劉在旁邊幫腔。
“就是,你那破代碼寫得跟屎一樣。”
“我還得花時間重新梳理。”
“沒找你要精神損失費就不錯了。”
我看著小劉那張油光滿麵的臉。
“你連Python和Java都分不清,你梳理什麼?”
小劉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怎麼跟領導說話的!”
“我現在是項目負責人!”
張建擺了擺手,示意小劉坐下。
“星野,表叔也是為了你好。”
“你拿著這十萬塊錢,轉頭就揮霍了。”
“房子抵押給我,我替你保管。”
“等你有出息了,再拿錢來贖。”
我冷笑一聲。
贖?
房子到了他手裏,我這輩子都別想再拿回來。
我把手伸進口袋,按下了錄音筆的開關。
“行,房子可以給你。”
“但我有個條件。”
張建靠在椅背上,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說。”
“我要白紙黑字簽一份協議。”
我盯著他的眼睛。
“寫清楚,項目徹底交接,所有核心權限移交小劉。”
“從今往後,這個係統出任何問題,造成任何損失,都跟我顧星野沒有任何關係。”
“由小劉和公司全權擔責。”
“不簽這個,我明天就去勞動局告你拖欠工資。”
“並且,我留了後門,我不給小劉後續操作權限,你們明天盡調也過不了。”
張建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我還當什麼事呢。”
“原來是怕擔責任啊。”
他轉頭看向小劉。
“小劉,這小子怕咱們係統出bug讓他賠錢呢。”
小劉滿臉不屑。
“笑死我了,一個破係統能有什麼問題。”
“姐夫,跟他簽!”
“省得他以後跑來搶功勞。”
張建拿過桌上的紙筆,刷刷寫下了一份交接免責協議。
他覺得拿捏了我的軟肋,寫得非常幹脆。
不僅蓋了公司的公章,還讓小劉按了手印。
“簽好了,拿去。”
張建把協議丟到我麵前。
我仔細看了一遍條款,確認無誤後,裝進貼身的口袋裏。
“錢。”我伸出手。
張建從包裏掏出兩疊紅鈔票,扔在桌上。
“兩萬塊,拿去給你奶奶買個便宜點的骨灰盒。”
“剩下的錢,就當孝敬表叔了。”
我拿起錢,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他們肆無忌憚的笑聲。
“姐夫,這小子真是個廢物。”
“一套學區房,兩萬塊就騙到手了。”
我走出酒樓,冷風吹在臉上。
我掏出手機,把剛才的錄音備份到了雲端。
張建,你們笑得太大聲了。
這兩萬塊,是給你們自己買棺材的定金。
我拿著錢,去醫院結清了費用。
又借了一筆網貸,在奶奶的老破小裏搭起了一個簡易的靈堂。
我以為至少能讓奶奶安穩地走完這最後一程。
誰知道當天夜裏,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小劉帶著幾個染著黃毛的小混混,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顧星野,你他媽給老子滾出來!”
3
“顧星野,你他媽給老子滾出來!”
小劉的吼聲在狹小的客廳裏回蕩。
我穿著一身孝服,跪在奶奶的遺像前,沒有回頭。
“出去。”我壓著嗓子說。
小劉衝上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少在這裝死!”
“你給的什麼破密鑰,底層邏輯複雜得跟迷宮一樣!”
“連個快捷鍵都找不到,明天資方盡調我怎麼演示?”
他氣急敗壞地把我拽起來。
“趕緊把傻瓜式操作手冊交出來!”
我冷冷地看著他。
“協議已經簽了,交接完畢。”
“係統看不懂,是你自己的能力問題。”
“跟我無關。”
小劉惱羞成怒,揚起手就要打我。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張建挺著啤酒肚走了進來。
“小劉,怎麼能動手呢。”
他假惺惺地拉開小劉。
“星野啊,小劉年輕不懂事,你別跟他計較。”
“但你這事辦得不地道啊。”
“你把代碼寫得那麼亂,這不是存心給公司找麻煩嗎?”
我甩開他的手。
“代碼是我按標準規範寫的。”
“他連基礎的語法都看不懂,怪我?”
張建臉色一變,收起了偽善的笑容。
“顧星野,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公司養了你這麼久,你就是這麼報答公司的?”
“為了點破錢,想毀了表叔的心血?”
“你奶奶就是這麼教你做人的?”
聽到他提奶奶,我頓時怒火中燒。
“你沒資格提我奶奶!”
小劉在一旁冷笑。
“姐夫,跟他廢什麼話。”
他走到靈堂前,看著那盆正在燃燒的紙錢。
“你不是要盡孝嗎?”
“老子讓你盡個夠!”
小劉抬起腳,狠狠一腳踹在火盆上。
“哐當”一聲巨響。
火盆翻倒在地。
帶著火星的紙灰和未燒完的冥幣,糊了我一身。
甚至有幾片飛到了奶奶的遺像上。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雙眼紅了。
我抓起旁邊的掃把,就要朝小劉頭上砸去。
幾個黃毛混混立刻圍了上來,把我按在牆上。
“老實點!”
張建站在一旁,不僅不阻攔,反而拍了拍手。
“星野,你要是再不交出手冊。”
“今天這靈堂,我就給你拆了。”
“還有。”張建指了指裏屋。
“小劉,去把那套房子的房產證找出來。”
“他要是敢不說,這房子公司就依法收回,充抵他的違約金!”
小劉得意地笑了笑,帶著兩個混混衝進裏屋。
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傳來。
奶奶生前珍視的舊衣物被扔得滿地都是。
“找到了!”
小劉拿著一個紅本跑出來,在手裏揚了揚。
“姐夫,這老東西還藏得挺嚴實。”
張建接過房產證,裝進口袋。
“顧星野,最後問你一次,手冊交不交?”
我看著被踩出腳印的奶奶遺像。
看著滿地的狼藉。
喉嚨裏的血腥味幾乎壓不住。
但我沒有暴起傷人。
我知道,現在動手,我討不到任何便宜,還會被他們反咬一口。
我深吸了一口氣。
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當著他們的麵,按下了110。
“喂,110嗎?”
“有人入室搶劫,砸了我家的靈堂。”
“地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