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帶的班級預計全員保送,我決定獎勵所有人電子產品三件套。
卻不想,班長的媽媽直接告到了校長室。
「周老師隻顧眼前利益,根本沒想過孩子們如果沉迷電子產品,等上大學不學了怎麼辦?」
我被校長罵半場開香檳,將班主任位置交給了新來的老師。
於是,我擺爛了。
「同學們,從今天起,我不再擔任你們的班主任。」
「我自費給你們報的補習班和電子產品也隨著我身份的變化而結束。」
消息發出去還沒有一分鐘,全班炸了。
01
微信提示音密集響起,震得桌麵的文件都在微微顫抖。
高三(1)班的家長群和學生群,此刻徹底沸騰。
質疑、謾罵、嘲諷,像決堤的洪水般湧來。
「周老師,你這是什麼意思?說話不算話?」
「就是,之前說好的數碼三件套呢?怎麼突然就反悔了?」
「為人師表,怎麼能出爾反爾!你是怕花錢吧?」
「早就看出來他是個鐵公雞,之前裝得挺像,真要掏錢就慫了。」
看著這些消息,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三年,我自費給他們買資料、請名師網課、甚至墊付貧困生的生活費。
為了激勵這幫孩子衝刺保送名額,我許諾全員保送就獎勵最新款電子產品。
可現在,說我是「鐵公雞」?是「騙子」?
突然,一條格格不入的消息在群裏彈了出來。
吳辰東:「大家別這麼說周老師!老師這三年為我們付出了多少,你們心裏沒數嗎?」
這條消息剛發出來不到兩秒,立馬被淹沒在口誅筆伐中。
班長陳偉:「吳辰東,你少在那裝好人!你是周文斌的狗腿子,誰不知道?」
學習委員:「就是,現在獎勵都沒了,你還幫他說話?賤不賤啊?」
陳偉:「我看周文斌就是想賴賬,這種人也配當老師?我要去校長室告他!」
群裏的風向瞬間被陳偉帶偏,學生們群情激憤,嚷嚷著要組團去校長室討說法。
看著吳辰東被圍攻,還要替我辯解,我心裏一酸。
這孩子,家裏窮,平時最懂事,也是我最心疼的一個。
「都閉嘴。」
我在群裏發了三個字。
群裏瞬間安靜了一瞬,緊接著是更猛烈的反彈。
我沒理會那些謾罵,繼續輸入:
「你們不是問為什麼嗎?好,我告訴你們。」
「因為班長陳偉的母親,孫彩蓮女士,向校長實名舉報我。」
「理由是:我用物質獎勵腐蝕學生心靈,導致學生大學後可能不思進取。」
「校長認為她說得對,認為我‘半場開香檳’,嚴重影響備考風氣。」
「所以,我被撤職了。既然不再是班主任,之前的承諾自然作廢。」
剛才還叫囂著要討說法的陳偉,徹底沒了動靜。
但這沉默隻持續了半分鐘。
家長群裏,孫彩蓮突然發來一段長達60秒的語音。
「周文斌!你少在那血口噴人!我那是為了孩子們好!誰家正經老師會送這些遊戲機和手機?你這就是在害他們!你自己心術不正被校長撤了,現在還想把臟水潑到我和偉偉身上?沒門!」
緊接著,她又發了一條文字:
「各位家長評評理,這種用物質誘惑學生的老師,難道不該舉報嗎?我這是在救你們的孩子!省得他們到了大學隻知道玩遊戲!」
原本還有些遲疑的家長們,在孫彩蓮的煽動下,立刻調轉槍頭。
「孫姐說得對啊,這周老師確實太功利了。」
「幸虧孫姐發現得早,不然孩子真毀了。」
「這種人怎麼混進教師隊伍的?撤職都是輕的!」
看著屏幕上那些曾經對我畢恭畢敬,如今卻惡語相向的家長,我隻覺得荒謬。
人性,在利益和煽動麵前,竟然如此脆弱。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教導主任一臉嚴肅地站在門口。
「周老師,郭校長讓你馬上去一趟,立刻。」
02
校長室裏,冷氣開得很足。
「周老師,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郭校長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手機屏幕,「你在群裏發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煽動學生情緒?對抗學校決定?」
我神色平靜,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陳述事實而已,郭校長。學生有權知道真相。」
「真相?真相就是你違規承諾昂貴禮品,嚴重違反師德!」
孫彩蓮尖叫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郭校長,你看他這個態度!這種人就該直接開除!」
郭校長瞪了孫彩蓮一眼,示意她安靜,然後轉向我,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老周啊,你在學校幹了三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但是這次,你確實做得太過了。」
他指了指旁邊的年輕女孩。
「這是陳青青老師,清北大學的高材生,剛畢業引進的人才。接下來的衝刺階段,由她接替你的班主任工作,數學課也由她來帶。」
我轉頭看向陳青青。
她下巴微揚,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周老師是吧?聽說你是師範專科出身,後來函授的本科?」
她輕笑一聲,推了推眼鏡。
「放心吧,我會讓學生們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精英教育。你的那些死記硬背的老一套,早該淘汰了。」
我氣笑了。
「陳老師,高三衝刺不是做實驗,學生也不是小白鼠。你剛畢業,沒有教學經驗......」
「經驗?」
孫彩蓮打斷了我,一臉鄙夷。
「人家陳老師是清北畢業的!天之驕子!你一個教了三十年還在教中學的破老師,跟人家談經驗?你那是三十年的經驗嗎?你是一個經驗用了三十年!」
家長群裏,不知道誰把現場的錄音發了出去,群裏一片叫好聲。
「孫姐說得太對了!」
「歡迎陳老師!清北高材生帶我們孩子,那是我們的福氣!」
「就是,比那個隻會死教書的周文斌強一萬倍!」
「周文斌趕緊滾吧,別耽誤我們孩子考清北!」
看著手機上不斷彈出的消息,看著眼前這三個自以為是的人,我心裏的最後一絲不舍也煙消雲散。
「好。」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既然各位都覺得我不配,那我走。希望陳老師的精英教育,能給你們一個驚喜。」
說完,我轉身就走。
回到辦公室,我開始收拾東西。
三十年的心血,就這麼輕飄飄地被掃地出門。
吳辰東氣喘籲籲地跑進辦公室,眼圈通紅。
「老師,你真的要走嗎?陳偉他們是胡說八道的,我去求校長......」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製止了他。
「辰東,好好學習,別受影響。」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時候真相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們願意相信什麼。」
我抱起紙箱,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奮鬥了半輩子的地方。
剛走出辦公樓,手機又震動起來。
孫彩蓮在家長群裏發了一條重磅消息:
「各位家長,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我已經掌握了周文斌亂收費的鐵證!我已經向教育局實名舉報了!這種敗類,不僅要滾出學校,還要讓他身敗名裂,把吞進去的錢都吐出來!」
群裏瞬間炸開了鍋。
「真的嗎?我就說他哪來那麼多錢買電子產品,原來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太無恥了!必須嚴查!」
「支持孫姐!一定要把他送進去!」
我停下腳步,看著遠處緩緩駛入校園的一輛黑色轎車。
車身上印著「教育督察」四個大字。
03
督查員下車的時候,孫彩蓮領著七八個家長氣勢洶洶地圍了上去。
郭校長跟在後麵,一邊擦汗一邊賠笑。
「李處長,您怎麼親自來了?這點小事我們學校內部能處理......」
「接到實名舉報,涉嫌金額巨大,性質惡劣,必須嚴查。」
被稱為李處長的中年男人麵容冷峻,目光如電。
他看到了抱著紙箱的我,眉頭微皺。
「你就是周文斌?」
「我是。」
我放下紙箱,挺直腰杆。
「有人舉報你利用職務之便,私自開設補習班,違規收取巨額補課費。跟我們去會議室談談吧。」
會議室裏,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
「周老師,關於舉報內容,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李處長打開錄音筆,例行公事地問道。
「我沒有私自收費補課。」
我語氣平穩,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給全班走讀生買了網課,費用是我自己出的,轉賬記錄我有。至於住校生,我每天放學後義務輔導,從未收過一分錢。」
「你撒謊!」
孫彩蓮猛地跳出來,把手裏的截圖狠狠摔在桌子上。
「證據確鑿你還敢抵賴?大家看看!這就是他收錢的鐵證!」
李處長看都沒看,直接把截圖遞給我:「周老師,這是怎麼回事?」
我接過來一看,那是一張班級群的聊天記錄截圖,時間是一個月前。
我在群裏發了一條通知:
「今晚晚自習重點講解二元非線性方程組,請住校生提前做好準備。」
我抬頭看著孫彩蓮,像看一個智障。
「這就是你說的鐵證?有什麼問題?」
「還裝傻?」
孫彩蓮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二元非線性方程組’!你自己寫的!輔導一次非線性方程組收二元錢!全班五十個學生,你這一年下來得多少錢?這還不是亂收費?」
會議室裏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李處長愣住了。
另外兩個督查員張大了嘴巴。
就連一直冷笑的陳青青,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眼神複雜地看向孫彩蓮。
「你是說......」
李處長艱難地開口,似乎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你認為‘二元非線性方程組’的意思是,講這個非線性方程組要收二元錢?」
「難道不是嗎?」
孫彩蓮理直氣壯,雙手叉腰。「明碼標價,明目張膽!這黑心老師把算盤都打到群裏來了!還說什麼義務輔導,呸!騙鬼呢!」
「噗——」
年輕的督查員實在沒忍住,笑噴了。
緊接著,會議室裏響起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李處長臉色漲成了豬肝色,那是憋笑憋的。
「笑什麼?你們笑什麼?」
孫彩蓮莫名其妙,看著周圍神色古怪的人。
「夠了!」
郭校長猛地站起來,滿臉通紅。
「孫彩蓮家長,你......你能不能有點常識!二元非線性方程組是數學術語!二元是有兩個未知數的意思!不是兩塊錢!」
孫彩蓮愣住了。
她眨巴著眼睛,看了看郭校長,又看了看李處長,最後看向我。
臉上的囂張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滑稽的呆滯。
「不......不是錢?」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孫女士,如果按你的邏輯,我要是講個‘萬有引力’,是不是得收一萬塊?講個‘億萬富翁’的概率題,我是不是就發財了?」
會議室裏哄堂大笑。
就連那幾個跟著孫彩蓮來鬧事的家長,也羞愧得低下了頭,恨不得當場跟她斷絕關係。
李處長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恢複了嚴肅。
「周老師,雖然亂收費的事情查無實據,但是......」
他看了一眼郭校長,似乎在斟酌措辭。
「鑒於目前的輿論環境,以及你之前承諾物質獎勵的行為確實引起了爭議,為了不影響學生備考......」
郭校長立刻接話:
「對對對,雖然沒亂收費,但亂獎勵這事兒影響太壞了!必須停職反省!」
我看著這兩個急於甩鍋的領導,心中一片冰涼。
「不用這麼麻煩了。」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好的信紙,拍在桌子上。
「這是我的辭職報告。」
郭校長一愣,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決絕。
「老周,你這是幹什麼?停職隻是暫時的......」
「不必了。」
我打斷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在這樣一個是非不分、黑白顛倒的地方教書,我怕誤人子弟。」
說完,我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04
接下來的三天,我過得像個退休老幹部。
早上遛鳥,下午喝茶,晚上看書。
手機關機,兩耳不聞窗外事。
但家裏的座機卻快被打爆了。
「周老師嗎?我是育才中學的校長,聽說您辭職了?我們這邊年薪三十萬,誠聘您來指導高三數學......」
「周老師,我是新東方的高管,有沒有興趣來做合夥人?」
「老周啊,我是隔壁市一中的,隻要你肯來,條件隨便開!」
三十年特級教師的金字招牌,在業內還是響當當的。
但我都一一婉拒了。
心累了,想歇歇。
而且,我心裏還惦記著那幫孩子,雖然嘴上說不管了,但畢竟帶了三年,哪能真放得下?
第三天傍晚,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吳辰東站在門口,手裏抱著一堆花花綠綠的資料。
他頭發亂糟糟的,眼窩深陷,看起來像是三天沒睡覺。
「老師......」
剛一開口,他的聲音就哽咽了。
我把他讓進屋,倒了杯熱水。
「怎麼了?慢慢說。」
吳辰東把那堆資料攤在茶幾上,氣得手都在抖。
「老師,你走後,陳青青老師讓我們把你留下的複習資料全扔了!說是過時了,垃圾!」
「她發了這些,說是她獨創的‘多維立體解題法’,讓我們必須按這個學!」
我拿起一份資料,翻了幾頁。
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哪裏是什麼解題法?
全是故弄玄虛的名詞堆砌!
什麼「量子思維導數」,什麼「非歐幾何降維打擊」......
看似高大上,實則邏輯混亂,狗屁不通!
有些解題步驟甚至是錯的,完全是為了湊答案而硬編。
我把資料摔在桌上,怒火中燒。
「真要是按這個學,別說保送了,連二本都考不上!」
「是啊老師!」吳辰東急得直掉眼淚。
「可是陳偉他們信啊!孫彩蓮在家長群裏吹,說這是清北秘籍,一般人學不到。大家現在都像著了魔一樣,天天背這些口訣。」
「我跟他們說這是錯的,他們就罵我嫉妒,罵我是你的走狗......」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陳青青這是在拿孩子的前途開玩笑!
為了證明自己比我強,竟然搞這種歪門邪道!
「辰東,」我看著他的眼睛,「你信我嗎?」
「信!我隻信周老師!」吳辰東毫不猶豫。
「好。」
我站起身,從書房裏搬出一塊小白板。
「從今天開始,你每天放學後來我家。我單獨給你補課。」
「還有,你去問問班裏其他同學,尤其是那些家裏困難、平時不太說話的學生。誰願意來,我都教,免費。」
吳辰東眼睛亮了,用力點頭。
「我知道了老師!我馬上去聯係!」
既然學校不管,既然家長眼瞎,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救一個算一個。
當天晚上,吳辰東帶來了三個學生。
都是班裏平時默默無聞,家境貧寒的孩子。
他們看著我,眼神怯生生的,充滿了渴望。
「周老師,我們沒錢......我們真的能來嗎?」
我心裏一酸,溫和地笑了笑。
「進來吧。老師不收錢,隻是想讓你們考上大學。」
從那天起,我的客廳成了臨時教室。
每天晚上,四個孩子圍坐在茶幾旁,我拿著白板筆,一點一點地幫他們梳理知識點。
窗外夜色深沉,屋內燈火通明。
05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到了第三次模擬考試。
考試結果出來的當天,整個高三(1)班的家長群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