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月1日,上午九點五十三分,產房。
我剛出生。
再過一會兒,我爸媽的養女、我名義上的姐姐沈姝就會以喜歡弟弟的借口,將我重重地摔到地上。
上輩子,她得手了。
我被當場摔成了傻子,癡呆了整整十八年,最後還被她趕出家門,在橋洞底下活活凍死。
但,這輩子不一樣了。
我在地府給孟婆熬了七十年的湯,終於熬到了她老人家鬆口,才換來這次重來的機會。
我看著媽媽溫柔的眼睛,在心裏默默發誓。
這一次,我絕不會讓她得逞。
1.
上輩子,我剛出生。
媽媽就抱著我,喜極而泣。
外婆守在床邊,嘴裏念叨著:
“母女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可她們不會想到。
一個小時後,沈姝就會從家裏趕到醫院。
她會帶著靦腆的笑走過來,用充滿期待的語氣說想抱抱弟弟。
媽媽沒有懷疑,隻以為是姐姐喜歡弟弟。
卻不料,沈姝在接過我的那一秒。
“砰——”
將我重重地摔到地上。
剛出生的我,頭骨還沒有閉合,便被摔得顱內出血。
好不容易搶救回來,人也成了傻子。
上輩子,沈姝就是這麼害了我一輩子。
而現在,我重生了。
盡管我隻是個剛出生的嬰兒,連話都不會說。
但沒關係,我會哭、會鬧、會抓。
在地府熬了七十年的湯,我太明白孩子對媽媽的重要性。
哪怕隻是一點點懷疑,都會讓她們心生警惕。
沈姝,我準備好了。
睜開眼,我往媽媽懷裏擠了擠。
小手死死攥著她病號服的領口。
一刻也不敢鬆手。
外婆在邊上坐了一會兒,湊過來道:
“累了吧?”
“來,外婆抱一會兒,讓媽媽歇歇。”
不行。
我立刻警覺起來。
上輩子就是外婆把我遞給沈姝的。
雖然t不是壞人,但是她年紀大了,心又軟,看誰都像好人。
沈姝說要抱弟弟,她滿腦子都是“姐姐喜歡弟弟是好事”,壓根不會往壞處想。
可她不知道,那個姐姐是想要我的命!
眼看外婆的手就要碰到我——
“哇——!”
我爆發出尖銳的哭聲,小臉漲紅,拚命往媽媽懷裏拱。
媽媽嚇了一跳,本能地把我摟緊:
“怎麼了怎麼了?”
外婆的手縮了回去,訕訕地:
“我就想幫你抱一會兒。”
話音剛落,她又伸出手。
我又哭了。
比剛才更大聲,更撕心裂肺。
媽媽這下看明白了,摟著我說:
“媽,這孩子好像隻認我,別人一碰就哭。”
外婆不死心:
“哪能啊,這麼小的孩子哪知道認人?”
她第三次伸手。
我哭得差點背過氣去。
媽媽徹底慌了,摟著我轉過身去:
“媽!真不行!你看他都哭成什麼樣了!”
外婆這才作罷,哭笑不得的說道:
“算了算了,認人好,認人的孩子聰明。”
“就是你得受累了。”
外婆看著媽媽的眼神有些心疼。
我也心疼。
但是為了我們一家人的未來,隻能是......先辛苦辛苦媽媽了。
這時,媽媽低頭看我,笑著說:
“怎麼會累呢?我的寶貝女兒粘我,我高興還來不及。”
“寶貝乖,那以後就隻讓媽媽抱。”
她拍拍我的背,哼起搖籃曲。
我漸漸安靜下來,但手始終沒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我數著時間。
“3、2、1......”
“媽媽,我來看弟弟了。”
門被推開。
沈姝站在門口,臉上掛著靦腆的笑。
“弟弟好可愛啊!”
她跑上前,眼巴巴的看著我。
然後十分天真的說:
“媽媽,能讓我抱抱弟弟嗎?”
2.
沈姝說這話的時候,滿眼都是期待。
任誰看了,都得說一聲好姐姐。
我媽低頭看我一眼,笑了:
“你看姐姐多喜歡你。”
她沒有多想,抱著我的手開始鬆動。
就是現在。
“哇——!!!”
我炸裂般的哭聲在病房裏轟然炸開。
一聲接一聲,急促又委屈。
而且沈姝靠得越近,我哭得越厲害。
眼瞅著哭聲越來越急,像是喘不上氣。
媽媽嚇了一跳,本能地把我摟緊。
外婆在邊上也愣住了:
“怎麼又哭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這時,爸爸也停好了車,從門口走進來,滿臉不解:
“孩子怎麼哭了?是餓了嗎?”
他湊過來,伸手把我接過去。
我沒哭。
他又把我遞給外婆。
我還是沒哭。
爸爸鬆了口氣,笑著說:
“這不是挺乖的嗎?”
沈姝站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我,小聲說:
“爸爸,我能抱抱弟弟嗎?”
爸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姝,笑道:
“行,讓姐姐抱抱。”
“小姝一早就要來,說想弟弟了,可不得讓你抱抱......”
他抱著我,往沈姝麵前遞。
可,剛靠近沈姝的手——
“哇!!!!!!!”
比之前更響亮、更刺耳、更用力的哭聲響起。
如果說前麵幾次哭我隻是裝一裝。
那麼這一次,我是真的用盡了全力。
因為我看到了沈姝眼底一閃而過的陰冷。
上輩子,她也是這樣笑著,用最天真的語氣說想抱抱弟弟。
然後,“手滑”了。
我摔下去的那一刻,她嘴角是翹著的。
最後,我顱內出血,搶救回來,傻了。
整整十八年,媽媽帶我跑遍全國,看遍所有的名醫,都不管用。
我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流著口水被人叫傻子。
而沈姝呢?
她在沈家過得風生水起,吃我的、住我的、花我的,還裝出一副好姐姐的樣子。
媽媽到死都在自責,以為是自己剛生完孩子太虛弱,遞過去的時候手上沒力氣,所以才把我害成這樣。
最後,鬱鬱而終。
而她死後,沈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像條野狗一樣扔出家門。
我一個傻子,餓了隻能在垃圾桶裏撿垃圾吃。
冷了,就躲在橋洞底下蜷縮著。
最後,被活活凍死。
恨意、委屈,一瞬間全都湧了出來。
我用力地哭,撕心裂肺地哭,像是要把屋頂掀翻。
爸爸看了眼我哭到通紅的臉,又看了看沈姝伸出的手,皺起了眉頭。
“這孩子怎麼回事?”
媽媽趕緊把我接回去。
我一回到她懷裏,哭聲立刻小了,隻是抽抽噎噎地縮成一團。
沈姝站在旁邊,臉上的笑容沒了,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弟弟是不是不喜歡我?”
爸爸拍了拍她的頭:
“別多想,弟弟還小,認生。”
外婆在邊上看了半天,突然看向沈姝,目光沉了下來:
“你是不是想對你弟弟做什麼?”
沈姝的身子,僵住了。
3.
但很快她又恢複了鎮定,一臉委屈地看著外婆:
“外婆,你說什麼呢?我就是想抱抱弟弟,我能對他做什麼?”
外婆盯著她看了幾秒,沒說話。
爸爸趕緊打圓場:
“媽,您想多了。”
“小姝才十歲,一個孩子能有什麼壞心思?她就是喜歡弟弟。”
外婆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
但眼神一直沒從沈姝身上移開。
爸爸笑了笑,把我從媽媽懷裏接過去,一邊拍著我的背一邊說:
“小姝,別往心裏去,外婆是緊張你弟弟。”
沈姝點點頭,擠出一個笑容:
“嗯,我知道。”
我靠在媽媽溫暖的胸口上,一邊吐泡泡,一邊聽見我爸低聲說:
“媽今天怎麼了?”
“小姝來家裏八年了,她看著長大的,怎麼還懷疑上她了?”
媽媽也小聲說:
“可能是我媽太緊張了,畢竟是第一個外孫女。”
爸爸歎了口氣:
“也是,老太太年紀大了,難免多想。”
“不過你也別讓她在小姝麵前說這些,孩子心裏會不舒服。”
爸爸在為沈姝說話。
我皺了皺眉。
其實,上一輩子我就知道。
爸爸對沈姝好,不隻是因為養了八年有感情。
更是因為,沈姝是他的親生兒子!
是他結婚後出軌,跟別的女人生的私生子!
而我媽媽一直被蒙在鼓裏,因為沒有孩子,就在我爸的攛掇下,收養了表麵上是孤兒的沈姝。
上一世,我變成癡呆後,親耳聽見沈姝對爸爸說:
“對,我就是故意摔他的,我就是想讓他死!”
“明明我也是你親兒子,憑什麼他一生下來就什麼都有?”
“我呢?連見我自己親媽一麵都得偷偷摸摸!”
我爸沉默了。
即便知道了沈姝是害我的凶手,
可還是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做。
瞞了媽媽一輩子,讓她到死都以為是自己手滑害了我。
想到前世,我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我爸的手上。
而爸爸一下就樂了,點著我的鼻子:
“喲,都說孩子是父母的貼心小棉襖,怎麼我的小棉襖漏風了?”
媽媽拍了她一下:
“別胡說。”
又憐愛地將我摟進懷裏,額頭輕觸我的鼻尖:
“我們寶貝最乖了,是不是啊?媽媽的乖寶寶。”
溫馨的氣息縈繞在周圍。
外婆看著這一幕,臉上也露出了笑。
但她的目光掃過沈姝時,笑意頓了頓。
沈姝站在床邊,安安靜靜地看著我們一家三口。
她臉上掛著笑,懂事又乖巧。
可我看到了。
她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拳頭。
指尖發白,青筋凸起。
像是在說——
等著吧。
我打了個哆嗦,十根手指緊緊地拽住媽媽的衣領。
沈姝,你做夢。
4.
接下來的時間,沈姝沒再湊上前來。
爸爸讓她先回家,說等弟弟大點再讓她抱。
沈姝點點頭,乖巧地跟媽媽和外婆道別,跟著爸爸走了出去。
我以為她放棄了,剛鬆了口氣。
一個四十出頭,穿著月嫂製服,笑容親切和善的女人就推門走了進來。
“沈太太您好,我是家政公司派來的月嫂,姓劉。”
“是沈先生請我來照顧您和寶寶的。”
劉悅。
上輩子,她就是爸爸請來的月嫂。
但我後來才知道,她根本不是正經月嫂。
她是沈姝的親媽。
是爸爸在外麵養了十幾年的女人。
上輩子,我被沈姝摔成傻子之後,媽媽帶我到處看醫生,心力交瘁。
劉悅就趁虛而入,在沈家站穩了腳跟。
表麵上是照顧我,實際上呢?
她跟爸爸偷情,在媽媽眼皮子底下過了好幾年。
這輩子不一樣了。
我沒被摔成傻子,她倒是也提前來了。
此刻她笑意吟吟,目光卻若有似無地落在我的臉上,滿是厭惡。
她觀察很久了。
此時爸爸送沈姝回家,還沒回來。
外婆跟醫生出去拿藥了。
而媽媽抱著我,剛生完孩子,身體虛得很。
“沈太太,您剛生完孩子,得好好休息。”
“來,把寶寶給我吧,我哄他睡。”
她伸出手,熟練地做了個抱孩子的姿勢。
我渾身汗毛倒豎。
幾乎是下意識地,我爆發出一聲尖銳的哭叫,小臉漲紅,四肢瘋狂蹬踹。
媽媽趕緊摟緊我。
“哎呀不好意思,這孩子認生,誰抱都哭。”
“劉姐,謝謝你了,孩子還是我來抱著吧。”
媽媽婉拒道。
劉悅訕訕地笑笑,但沒縮回手。
反而更進一步。
“沈太太,您這話說的可不對了。”
“我是專業的月嫂,帶過幾十個新生兒了,哄孩子最拿手。”
“您這樣硬撐著,回頭落下月子病可怎麼辦?”
劉悅的聲音溫柔又關切,讓人挑不出毛病。
可我知道她的真麵目。
“哇!!!!!!——”
給我急得四肢在媽媽懷裏瘋狂蹬踹,嗓子都劈了。
生怕媽媽把我交給這個毒婦。
媽媽也察覺到了我的抗拒,剛要鬆動的手猛地又抓緊了。
她皺著眉,後退一步。
劉悅再進。
她再退。
她再進。
一來二去,媽媽也察覺到了不對。
她笑容不變,聲音甚至比剛才更加溫柔,兩隻手卻像上了鎖死死將我護在懷裏。
“劉姐,真不用了。”
“我知道你是專業的,但這孩子隻要我,等過兩天他適應了再說。”
媽媽客客氣氣地,任誰也挑不出刺來。
劉悅還想說什麼,外婆拿藥回來了。
“等等。”
外婆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劉悅,眉頭微微皺起,直接說道:
“你先回去吧。”
劉悅愣了一下:
“阿姨,我是沈先生請來的專業月嫂......”
“不用了。”
外婆擺擺手,態度強硬:
“我已經找了別的月嫂,明天就到,你先走吧。”
劉悅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外婆已經轉過身去給媽媽掖被子,不再看她。
劉悅站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拎著包走了。
門關上之後,媽媽小聲問:
“媽,什麼時候找的月嫂?我怎麼不知道?”
外婆壓低聲音:
“沒找,一個借口罷了。”
“我總覺得那個人不太對勁,看人的眼神怪怪的。”
“孩子剛出生,什麼事都得小心為上,先打發走再說。”
媽媽點了點頭:
“我也覺得,好像有好多人都盯上了寶寶,又好像......寶寶隻要一離開我,就會發生什麼我接受不了的大事。”
“媽,我們一定要看好他。”
外婆點了點頭,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媽媽則是把我摟得更緊了些。
我閉上眼,把臉貼在媽媽的胸口,鬆了口氣。
看來外婆和媽媽這次,是真的起了戒心。
比上輩子早了十八年。
真好。
5
接下來的時間,外婆一改之前的放鬆,整個人變成了看門神,守在病房裏寸步不離。
期間,護士來查房,她跟著看。
醫生來問診,她跟著聽。
連送飯的進來,她都要盯著人家把飯盒打開看一眼。
她和我媽就像是兩個點亮了警報的機器人,死死守著我,不讓人有可乘之機。
我窩在媽媽懷裏,看著她們謹慎的樣子,心裏踏實極了。
上輩子,沈姝能得手,就是因為所有人都對她沒有防備。
現在不一樣了。
沈姝不可能再得逞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我的身體也不受控製地感覺到疲倦。
我困了。
作為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犯困是身體本能,我沒辦法抗拒。
可我不敢睡,努力地瞪大眼睛,生怕自己錯過什麼。
媽媽看出我的強撐,溫柔地搖晃我,輕聲說:
“睡吧,寶貝,媽媽會一直守著你。”
我搖搖頭。
可下一秒,就被無邊的睡意強製關機。
我聽到外婆跟著大夫出去拿藥了。
感覺到,媽媽把我放在了嬰兒床裏。
但是媽媽沒走,就在旁邊守著,輕輕拍著我的背。
一切都很自然溫馨。
直到,媽媽接了個電話。
“什麼?我媽低血糖暈倒了?嚴重嗎?我現在就來。”
媽媽起身,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吻。
然後,著急忙慌地離開了套房。
隻餘下我,躺在嬰兒床上,睡得正香。
十分鐘後。
“哢噠——”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一道身影躡手躡腳地走進來。
她的腳步很輕,像是踩著棉花。
那道人影走到嬰兒床前,低頭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狠意。
“去死吧!”
她伸出手,朝我伸過來。
她剛把我高高舉起——
“哇——!!!”
就在這時,我睜開眼睛,爆發出這輩子最響亮的一聲哭。
“住手!”
外婆的聲音從門口炸開。
她身後,還站著爸爸媽媽和醫院的保安。
那道人影瞬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