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雙十一大促前夜,我直播間裏有十萬人在線。
園區的新人總監直接讓人拉了我的總電閘。
他把一份新合同拍在我桌上。
“林老板,園區現在一鋪難求,你的場地費翻倍,另外流水抽成加百分之三十。”
“不簽?今晚你的貨一件也別想發出去。”
我看著黑屏的直播間,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雲創穀的沈總嗎?我今晚就能搬過去。”
......
第二天上午,紅頭文件貼在了我公司的大門上。
白紙黑字,星河園區管理處公章。
“鑒於園區運營成本增加,即日起A棟101號(星火傳媒)場地租賃費上調100%,附加直播流水30%技術服務費。”
整個星河園區,幾十家直播公司,隻有我的門上貼了這張紙。
我扯下文件,直接去了物業大樓。
趙總坐在老板椅上,正在修剪雪茄。
“趙總,整個園區隻漲我一家,還要抽我三成的流水?”
趙總吹了吹雪茄末,眼皮都沒抬。
“林老板,你家占著園區最大的麵積,每天幾十輛物流車進出,占用的公共資源最多。”
“你賺得盆滿缽滿,多交點錢,不是理所應當嗎?”
“再說了,你直播間能有十萬人,靠的是我們星河園區的風水和名氣,你得懂感恩。”
我看著他這張臉,覺得無比荒謬。
六年前,星河創意園剛建成。
一片荒地,連外賣都送不進來,門口的保安亭連個頂棚都沒有。
那時候我拿著東拚西湊的五十萬,簽下了A棟最大最破的倉庫。
整個園區隻有兩家公司,一家做微商的,一家就是我。
前三個月,我每天睡在倉庫裏,自己搭景、自己選品、自己播。
微商公司第二個月就跑路了,整個園區晚上隻有我這裏亮著燈。
是我靠著一個個通宵,把“星河源頭好貨”這個IP打爆。
是我自掏腰包,請了全城的網紅來園區打卡,把這裏的流量帶了起來。
第三年,物流公司才願意在園區設點。
第四年,園區招商滿了,周圍的配套才建起來。
第六年,這位空降的趙總坐在裝修豪華的辦公室裏,告訴我,我蹭了園區的名氣。
我把文件拍在桌上。
“趙總,六年前這裏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是我把物流和供應鏈拉進來的。”
“你現在告訴我,我蹭園區的名氣?”
趙總放下雪茄,臉色沉了下來。
“林老板,好漢不提當年勇。”
“現在外麵排隊想進星河的公司多的是,你不幹,有的是人幹。”
“三天時間,簽了,電閘馬上合上。不簽,你自己看著辦。”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冷笑。
“門在那邊,慢走不送。”
我沒再廢話,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剛出大樓,迎麵碰上了做美妝直播的王姐。
她正指揮工人卸貨,看到我,眼神閃躲了一下。
“林老板,聽說你跟趙總鬧別扭了?”
我沒出聲。
王姐湊過來,壓低聲音。
“胳膊擰不過大腿,馬上雙十一了,停播一天損失多大啊。”
“你服個軟,把合同簽了,大家都在一個園區,和氣生財嘛。”
我看著她。
“王姐,他抽我百分之三十的流水,這叫和氣生財?”
王姐幹笑兩聲。
“誰讓你賺得多呢,樹大招風嘛。”
我沒接話,徑直走回了公司。
剛進門,助理小陳急匆匆跑過來。
“林哥,你看園區商家群。”
我打開手機。
趙總十分鐘前在群裏發了一條公告。
“為配合園區消防升級,即日起A棟貨梯暫停使用,恢複時間另行通知。請各位商家克服一下。”
後麵跟著幾個抱拳的表情。
A棟隻有我一家是做大件家電和百貨的,每天幾千個包裹。
其他做美妝、飾品的都在B棟和C棟。
停A棟的貨梯,就是明擺著要斷我的發貨通道。
群裏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兩分鐘,做服裝的李老板冒泡了。
“支持園區升級,消防安全第一!”
緊接著,王姐也跟了一句:“趙總辛苦了,我們一定配合。”
幾十個人的群,瞬間排起了隊,全是支持趙總的。
李老板是三年前來的。
剛來的時候壓了五十萬的冬裝庫存,差點跳樓。
是我在他的直播間連麥,幫他清了三天庫存,讓他活了過來。
王姐去年被供應商坑了,發不出貨。
是我把我的備用倉借給她,還墊了十萬塊錢運費。
現在,他們排著隊支持斷我的貨梯。
我冷笑一聲,退出了群聊。
當晚十點,我把公司所有的核心主管叫到了會議室。
十一個人,門關得死死的。
“星河待不下去了,”我開門見山,“我要搬走。”
“願意跟我走的,底薪翻倍,年底分紅加兩個點。”
運營總監老張第一個拍桌子。
“林哥,早該走了!這破物業我忍他們很久了!”
供應鏈主管大劉跟著點頭。
“林哥你去哪我去哪,沒你,我還在老家送外賣呢。”
十一個人,全部舉手,沒有一個猶豫。
我讓他們絕對保密,回去清點資產。
會議散後,我獨自留在辦公室,撥通了雲創穀沈總的電話。
“沈總,政策還算數嗎?”
“林總!隻要你肯來,免租三年,五百萬裝修補貼,獨棟三層直播大樓,明天就能進場!”
“好,我馬上安排人對接。”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園區。
趙總,你想玩,我陪你玩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