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我沒去高定店。

我去了房產交易中心。

這套婚房的首付是我爸車禍去世後的賠償金付的。

房產證上寫的是我和蘇晚棠兩個人的名字。

我找了律師，加急辦了份額轉讓手續。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

客廳裏很安靜。

次臥的門半掩著。

我推開門。

許瑾年沒有坐在輪椅上。

他墊著腳尖，正試圖夠櫃子頂端的一個鐵盒子。

他的腿根本沒有斷。

隻是裝模作樣地打著石膏。

那個鐵盒子裏，裝著我爸生前最寶貝的一台徠卡相機。

也是我家裏唯一一件沒有被許瑾年碰過的東西。

“你在幹什麼？”

我冷冷出聲。

許瑾年嚇了一跳，手一抖。

鐵盒子從高處砸落。

“砰”的一聲巨響。

蓋子開了。

那台老式的徠卡相機滾落在地，鏡頭玻璃碎成了蛛網狀。

那是父親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

我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

許瑾年迅速跌坐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腳踝。

“啊！好疼......”

大門在這個時候被推開了。

蘇晚棠提著兩個超市購物袋衝進來。

“怎麼了？！”

她扔下袋子，三步並作兩步跨進次臥。

滿地的碎玻璃和金屬零件。

許瑾年縮在牆角，臉色蒼白。

“晚棠......我隻是想幫姐夫擦擦櫃子......我不小心站起來，腿一軟就......”

蘇晚棠一把將他拉起來，扶到床上。

然後轉頭，目光死死盯著我。

“沈慕白，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碰他。”

我走向那台相機，蹲下身。

撿起一塊碎裂的鏡頭玻璃。

手指被鋒利的邊緣劃破，血珠瞬間滲了出來。

感覺不到疼。

“是他自己站起來夠東西，打翻了盒子。”

我舉起沾血的手指。

“蘇晚棠，這是我爸留下的遺物。”

蘇晚棠看了一眼相機，又看了看許瑾年。

“一個死人的東西，比活人還重要嗎？”

這句話，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劈開了我最後的一絲僥幸。

死人的東西。

我爸出車禍那天，蘇晚棠陪我在太平間門口坐了一整夜。

她握著我的手說：

“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我替叔叔照顧你。”

五年。

誓言過期得比罐頭還快。

“晚棠，你別這麼說姐夫。”

許瑾年拽了拽她的袖子。

“我賠，這相機多少錢，我照價賠給姐夫。”

“賠什麼賠？”

蘇晚棠把他的手塞回被子裏。

“這破相機早就停產了，就是一堆廢鐵。他就是借題發揮，看你不順眼。”

她走到我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慕白，這一個月你鬧夠了沒有？”

“鬧？”

“從瑾年住進來，你就沒有一天給過好臉色。

他受著傷，你處處針對他，連個破盒子也要計較。你還有沒有點同情心？”

我站起身。

平視著她的眼睛。

“蘇晚棠，他根本沒受傷。我剛才進來的時候，他踮著腳尖在夠櫃子。”

蘇晚棠愣了一下。

隨即荒謬地笑了。

“沈慕白，你為了把他趕走，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她指著許瑾年腿上的石膏。

“醫院的片子我親自看的，骨裂！你當我是瞎子嗎？”

她掏出手機。

“你要多少錢？開個價。這事翻篇，以後不許再提。”

我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這張我曾以為會看一輩子的臉。

現在隻剩下全然的陌生。

“我不要錢。”

我把手裏的碎玻璃扔進垃圾桶。

“這件事，過不去了。”

我轉身走出房間。

身後傳來蘇晚棠的怒吼。

“沈慕白！明天就是婚禮，你敢在今天給我擺譜？你信不信我明天不去了！”

“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