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沒有交集不重要。"
我輕輕地抿了一口茶。
"重要的是,我一旦上了手術台,無法確保百分之百的專注。僅憑這一點,我就不該接。"
趙光明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沈教授,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沒有任何一條法規規定醫生可以無理由拒絕手術,你找不出明確的回避事由,這就是瀆職。"
"趙處長,醫師法......"
"別跟我掉書袋。"
他把筆往桌上一拍。
"我跟你直說現在的情況,明天各大醫療媒體都會跟進這件事。一個最頂級專家飛了一千多公裏來做飛刀,看了病曆掉頭就走。你覺得這合適嗎?"
我沒說話。
陸承川往前邁了一步。
"沈醫生,我昨天的話可能重了點,我跟您道歉。但你想想,這件事傳出去,說你見死不救,您以後該如何自處?"
江柔也站起來,朝我鞠了一躬。
"沈醫生,我和我父親如果有什麼讓您覺得不適的地方,我向您道歉,我也理解您的顧慮。這樣,手術費用我們翻倍,為了您的情緒,我個人......"
"江醫生,"
我打斷了她。
"你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她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您請說。"
"你父親從醫四十年,經手過多少台手術?"
"上千台,他是我們省神經外科的奠基人。"
江柔說這話時下巴微微揚起,語氣裏帶著不加掩飾的驕傲。
"上千台手術裏,失敗的多嗎?"
會議室的氣氛凝固了。
江柔的眼神沒有閃躲,但她還是猶豫了一瞬。
"手術都有風險,不可能百分百成功。"
"那沒能成功的患者家屬,後來怎麼樣了?"
"沈醫生,這跟當前的事沒關係。"
"是嗎。"
我站起身來拿起了包。
"那我的拒絕,跟當前的事也沒關係。各位,失陪。"
身後傳來陸承川十分尖銳的聲音。
"你走啊,你走了就別想回來。我會讓全行業都知道,北城的沈硯沈教授,是個見死不救的東西!"
我推開門,小陳還是忍不住湊到了我的耳邊。
"沈教授,要不......您跟我說實話,到底為什麼不做這台手術?"
我轉頭看向他,三年前他研究生畢業,投了一百多份簡曆沒人要,是我把他招進團隊的。
他信任我,也了解我。
但這件事,我一直沒跟他說過。
"小陳。"
"在。"
"二十年前這家醫院的神經外科發生過一起人為的醫療事故,患者叫沈美霞。"
她的表情慢慢變了。
"沈美霞......是您的......?"
"我媽。"
她愣住了,不知道如何開口。
"主刀醫生叫江懷仁,就是現在躺在病床上等我去救的那個人。"
小陳愣在那裏,半天沒說出話。
"幫我準備一份正式的回避申請。明天倫理委員會上,我自己說。"
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小陳在身後輕輕叫了我一聲。
"沈教授,那您的手......真的會抖嗎?"
我握了握拳,歎了一口氣。
"隻要那張臉出現在我麵前,我就控製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