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紀念的葬禮,是周三上午。
楚怡穿好黑色西裝,易北突然打來電話。
“楚怡”,易北的聲音突然帶上顫音,“我......我有點不舒服。”
楚怡腳步一頓:“怎麼了?”
“頭很暈,心跳得好快......”他的呼吸聲變得急促,“可能是昨晚沒睡好,今天太緊張了......可是簽約儀式九點半就要開始,那麼多投資人等著......”
“叫醫生看看。”楚怡皺眉,“我讓助理——”
“不用了!”易北急急打斷,“楚怡,你能先來酒店一趟嗎?就我想你陪我。”
楚怡看著窗外,殯儀館的車已經停在樓下。
紀晟抱著那個白色的小盒子走出來,步子很慢,背挺得筆直。
“易北,”她聲音發沉,“今天是念念的葬禮。”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想去送念念的,可是我現在的狀態......楚怡,萬一我在台上暈倒了怎麼辦?基金會剛成立,那麼多媒體在......”
楚怡握緊手機,指節泛白。
她看著樓下,紀晟已經坐進車裏。
“易北......”她咬了咬牙。
“楚怡......”易北的聲音越來越弱,“你......你能來嗎?我狀態不對,怕暈倒。”
楚怡閉上眼睛,又睜開。
“等我。”她說。
另一邊。
紀晟一個人站在水晶棺旁邊。
工作人員問其他家屬什麼時候到?
“沒有其他家屬。”他平靜地說,“就我一個。”
工作人員愣住。
紀晟一直低著頭,看著水晶棺裏那張小小的臉。他想起很多片段:念念第一次笑,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搖搖晃晃地走路。
每一幀都鮮活。
每一幀都成了淩遲他的刀。
最後牧師說:“願逝者安息。”
紀晟走到水晶棺前,俯身,在兒子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不怕,”他輕聲說,“爸爸在。”
工作人員過來合棺。
臉上燙傷的地方又開始疼,一跳一跳的,像有什麼在裏麵燒。
電視突然播報起了新聞。
“易北醫療基金會負責人易北先生攜投資商楚怡女士隆重出席。”
畫麵裏,易北笑容溫潤,側頭偷看楚怡。而楚怡站在易北身邊,一手虛扶著他後腰。
紀晟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兒子的葬禮,她陪其他男人剪彩!
紀晟不知道是不是麻木到了極致,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捧著骨灰,跪在兒子最喜歡的花園裏。
一直跪著......
膝蓋慢慢從刺痛變成麻木,最後沒了知覺。
天一點點黑下來,開始下雨。
他全身濕透,狼狽不堪。但還是一動不動,跪在那裏。
雨聲裏,他開始哼歌。
是念念最喜歡的搖籃曲。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聲音很輕,被雨打碎,斷斷續續。
他哼了一整夜。
一直到天亮。
紀晟最後看了一眼兒子長大的家,拿上了護照,喃喃。
“念念,跟爸爸一起逃跑吧。”
這一次,沒有人阻止。他們到機場,紀晟坐在靠窗的飛機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坐飛機去參加學術會議。
楚怡抱著他不肯撒手。
紀晟說:“就三天。”
楚怡說:“三天也很長。”
現在,他不會回來了。
永遠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