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怡一連在醫院照顧易北照顧了十幾天。
紀晟也沒打電話,隻是按部就班地做康複訓練。
他臉上燙傷發炎,低燒睡不著,起身想去書房看些舊資料。
推開門,卻看見楚怡坐在他的書桌前,查看他加密了十年的研究數據文件夾。
“你在幹什麼?”
楚怡手指頓了一下,轉過頭看他。
她隻是尷尬了一瞬,又變得理所當然。
“正好,我需要你這些數據。”
那是他十年臨床積累的腦幹手術數據,還有他未發表的神經信號解碼算法。
每一行代碼,每一個病例,都浸透著他無數個日夜的心血。
“這是我的心血。”他看著楚怡,“你要拿去幹什麼?”
“易北成立了一個醫療基金會,你的數據能幫他快速獲得名聲。”
楚怡拔下硬盤,“你的手廢了,這些研究你永遠也完成不了。但易北可以用它們幫助更多人,建立他的醫療慈善形象。”
她說得那麼理所當然。
紀晟覺得喉嚨發緊,燙傷的皮膚在發熱。
“楚怡,”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這些數據還沒有經過完整的臨床驗證,算法存在缺陷。你把它直接給易北,如果投入醫療應用,會出人命的。”
楚怡皺眉看著他,眼神裏是不耐煩:“紀晟,別這麼小氣。我知道你不喜歡易北,但這是為了幫助病人。你的研究能真正派上用場,你應該高興。”
“我沒有小氣!”紀晟提高聲音,“這是科學!不是兒戲!算法第三階段的容錯率隻有72%,還有28%的誤判風險!如果用在手術導航或者診斷係統裏,會害死人的!”
楚怡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夠了。”她的聲音冷下來,“你總是這樣,永遠在質疑,永遠在阻撓。易北隻是想做好事,你卻連這點都容不下。”
她拿起硬盤,轉身要走。
紀晟抓住她的手臂:“楚怡,至少等我把缺陷修複完——”
“鬆開。”楚怡甩開他的手。
楚怡看著他狼狽的樣子,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就消失了。
“基金會下周開新聞發布會。”她說,“數據已經給易北了。這件事到此為止。”
她走了。
紀晟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臉上燙傷的地方越來越疼,像火燒一樣。他抬手摸了摸,指尖觸到的是粗糙的疤痕和滾燙的溫度。
三天後,新聞出來了。
《易北醫療基金會發布革命性神經醫療算法,或將改變腦科診療格局》
易北站在發布會的舞台上,笑容溫潤。
他身後的大屏幕上,展示著紀晟算法的核心框架圖。
記者問他:“易先生,您是如何在病中還能完成如此複雜的研究?”
易北對著鏡頭:“這些年我躺在病床上,每天都在想,如果能有一種方法,讓更多像我一樣痛苦的人得到及時準確的診斷......這些算法,其實是我無數個不眠之夜,用疼痛和希望一點一點構建起來的。”
台下掌聲雷動。
紀晟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電視裏的畫麵。
他臉上敷著藥膏,左臉到脖子包著紗布。
傷口感染了,他發著低燒,渾身發冷。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完成腦幹手術的那個淩晨。走出手術室時,天剛蒙蒙亮,晨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
楚怡等在門口緊緊抱住他。
她說:“紀晟,你就像這晨曦,照亮了別人的黑夜。”
現在,他的晨曦,被另一個人偷走了。
還偷得那麼理直氣壯。
電視裏的發布會進入高 潮,易北宣布基金會將首批投入十家合作醫院,推廣應用這套算法係統。
紀晟關掉了電視。
屋子裏安靜下來。
他靠在沙發裏,閉上眼睛。臉上傷口一跳一跳地疼,身體因為發燒而一陣陣發冷。
保姆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先生,要吃晚飯嗎?”
紀晟搖搖頭。
“那......要不要叫太太回來?”保姆猶豫著說,“您發燒三天了,太太都沒回來看過......”
“不用。”紀晟睜開眼睛,聲音平靜,“她忙。”
保姆歎了口氣,走了。
紀晟挨著給十家合作醫院打去了電話,全都以為他是騙子,讓他趕緊去死。
他隻得給實驗室打去電話,讓他們趕緊出聲明,阻止算法係統的推進。
可是算法第一個拿出來的人是易北,紀晟很難證明原版權是他,阻止推廣需要時間。
紀晟隻能祈禱算法應用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