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疲敵之計

曹毅慵懶著聲音問：“敵軍的作息如何？”

穆英蘭一愣，沒想到仙人會問這個。

她迅速收斂心神，恭敬回道：“回仙人，賊寇每日卯時造飯，辰時操練，午後輪換歇息，戌時換防，亥時入睡。軍紀雖不算嚴明，但勝在人多勢眾，精力充沛。”

“精力充沛？”曹毅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那就讓他們別那麼充沛好了。”

穆英蘭聽得雲裏霧裏：“仙人，您的意思是......”

“硬拚，你們三千人對上五萬人，就是拿雞蛋碰石頭，死路一條。”曹毅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直白得殘酷。

“你手下那些人，與其讓他們在戰場上白白送死，不如換個活法。”

“本尊教你一個辦法。”曹毅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強勢，“你們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

洞那頭的穆英蘭和帳內偷聽的孔老三等人，全都懵了。

打不過就跑？

這算什麼戰法？這不就是怯戰而逃的懦夫行徑嗎！

孔老三性子最急，差點就沒忍住要出聲反駁。

穆英蘭心中同樣困惑，但她比孔老三沉得住氣。仙人行事，必有深意。

“請仙人示下。”

“他們的弱點，就是人多。人多，吃喝拉撒就多，需要的休息也多。你們的優勢，就是人少，行動方便，目標小。”

曹毅的聲音變得清晰而有條理，像一位冷酷的棋手，在講解自己的棋路。

“從今天起，你們的仗，不在白天打，在晚上打。”

“別人睡覺的時候，你們去搞事情。別人搞事情的時候，你們就睡覺。”

“今晚子時，派一百個最靈活的兵，帶上弓箭，別想著殺人，去他們營地最東邊，放火箭，敲戰鼓，弄出最大的動靜，然後立刻撤退，絕不戀戰。”

“等他們派兵追出來，你們就分成幾股，往不同的方向跑，把他們耍得團團轉。”

“明天白天，他們補覺的時候，你們再派一支小隊，去騷擾他們的夥頭軍，不求殺敵，打翻幾個飯鍋就跑。”

曹毅的每一句話，都像一塊石頭，砸在穆英蘭固有的戰爭觀念上。

不求殺敵？隻求騷擾？

這算什麼打仗？

“仙人，如此行事，恐......有損我軍威名。”穆英蘭艱澀地開口，這套戰術，聽上去實在太像地痞流氓打架了。

“威名？”曹毅冷笑，“城破人亡的時候，你的威名能幫你擋刀，還是能讓你的百姓死而複生？”

“記住，活下去，才是你現在唯一的威名。”

冰冷的話語，讓穆英蘭渾身一震。

是啊，她都快忘了，她現在不是在沙場上與敵軍堂堂正正地對決，她是在絕境裏，為幾萬人的性命，求一條生路。

“我......明白了。”穆英蘭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疑慮和不解全部壓下，“我立刻去辦。”

“以後，你軍中一舉一動，事無巨細，都要向我彙報。”曹毅最後補充了一句。

“是！”

切斷聯係，穆英蘭走出帥帳。

孔老三等人立刻圍了上來。

“將軍，仙人到底怎麼說？要我們跟他們拚了嗎？”

穆英蘭看著一張張充滿血性的臉，緩緩搖頭，然後將曹毅的“疲敵之計”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話音剛落，孔老三第一個跳了起來：“將軍，萬萬不可！這算什麼打法？偷偷摸摸，跟老鼠有什麼區別！我赤蘭軍的臉，都要被丟盡了！”

“是啊將軍，這要是傳出去，我們豈不成了天下的笑柄？”

穆英蘭臉色一沉，厲聲喝道：“住口！這是仙人的法旨！你們是想違抗仙人，還是想看著全城軍民一起死？”

仙人的名頭，比任何軍令都管用。

孔老三等人頓時啞火，雖然滿心不甘，卻也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是夜，子時。

南桂城的一處偏僻城門悄然打開，一百名身手最矯健的赤蘭軍精銳，如幽靈般潛入夜色之中。

半個時辰後，城外三十裏處的賊寇大營東側，突然火光衝天，戰鼓聲、呐喊聲響徹夜空！

“敵襲！敵襲！”

整個賊寇大營瞬間炸了鍋。

無數士兵從夢中驚醒，衣甲不整地衝出營帳。

“怎麼回事？哪來的敵人？”

賊寇主將阿古達被親兵叫醒，氣急敗壞地衝出主帳：“人呢？敵人在哪裏！”

“報！將軍，在東營！一股夏軍正在衝擊我軍營地！”

“混賬！傳令下去，第三、第五營，立刻給我追！我要把這幫夏軍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兩支數千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朝著東營方向追去。

可等他們趕到，除了地上幾支還在燃燒的箭矢，連個鬼影子都沒看到。

而那一百名赤蘭軍，早已在夜色的掩護下，分作十幾個方向，消失得無影無蹤。

追擊的賊寇撲了個空，在黑夜裏搜尋了半天，最後隻能罵罵咧咧地無功而返。

一場虛驚，折騰了近一個時辰。

整個大營的賊寇，都被攪得睡意全無。

而此時，南桂城的城樓上，穆英蘭正通過枯井，向曹毅彙報著情況。

“仙人，賊寇已被驚動，兩支隊伍出營追擊，但已撲空。”

“很好。”曹毅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讓他們繼續追，追得越久越好。你們的人，找地方躲起來，天亮再回城。”

“是。”

這一夜，賊寇大營再沒能安穩。

時不時就有探子來報，說在某處發現了夏軍的蹤跡，可等大部隊趕過去，又是什麼都沒有。

來來回回幾次，阿古達的耐心被徹底耗盡。

“一群廢物！傳令下去，全部回營睡覺！再有敢謊報軍情者，斬！”

天快亮時，疲憊不堪的賊寇們才終於重新睡下。

然而，他們剛睡著沒多久，營地西側的夥房區域，又是一陣大亂。

“走水了！夥房走水了！”

“快來人啊！我們的早飯被人掀了！”

負責做飯的夥夫們哭爹喊娘，隻見幾個帳篷被點燃，十幾口裝著米粥的大鍋，被悉數打翻在地，熱粥流了一地。

而罪魁禍首，十幾名夏軍騎兵，早已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一溜煙跑遠了，臨走前還囂張地射了幾箭。

阿古達被再次叫醒時，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