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來來,快進屋,外頭凍死人了。"
溫槿安的母親周慧站在門口,圍裙都沒解,兩隻手往我手上一搭就往裏拉。
掌心是熱的,指甲修得很圓,塗了一層淺粉色甲油。
"這就是硯辭吧?槿安發過照片給我看,真人比照片帥氣多了。"
她上下打量了我兩遍,語氣真切。
我換了鞋,笑著遞上提前備好的茶葉和保健品。
"阿姨,第一次上門,不知道您喜歡什麼,隨便買了點。"
"哎呀破費了。"
周慧接過去放在櫃子上,拉我往客廳沙發坐。
"槿安這孩子就是嘴笨,談了兩年都不帶你回來。"
溫槿安正彎腰換拖鞋,聞言抬頭。
"媽,不是我不帶,是硯辭工作忙。"
"工作再忙也得吃飯。"
周慧嗔了她一眼,轉頭又對我笑。
"到了這兒就當自己家,餓不餓?我先給你煮碗湯圓墊墊?"
客廳暖氣燒得足,茶幾上擺著果盤和炒貨,電視放著春節聯歡的重播。
很普通的過年氣氛,很正常的未來丈母娘。
林逾白換了一雙拖鞋從門口進來,直接窩進沙發角,拿了個橘子剝。
"媽,湯圓給我也煮一碗。"
"你剛吃了接站前的那包薯片還餓?"
周慧點了下他額頭。
林逾白往溫槿安那邊歪了歪身子。
"姐你說,接站等了四十分鐘,吃包薯片不過分吧。"
溫槿安在他旁邊坐下來。
"不過分,媽,給他也煮。"
周慧搖著頭進了廚房。
沙發是三人位,溫槿安坐中間,左邊林逾白,右邊空著。
我端著周慧倒的熱茶,坐在對麵的單人椅上。
這是他們家,每個人都有固定的位置。
我是客人,客人坐客位。
林逾白剝完橘子,掰了一半遞給溫槿安。
"姐你嘗嘗,今年的特別甜。"
她接過去塞了一瓣進嘴裏。
"嗯,不錯。"
林逾白看了我一眼。
"姐夫要不要?"
橘子已經被掰剩下三瓣,他指尖上沾著汁水,笑盈盈地舉著。
"謝謝,我自己拿。"
我從果盤裏挑了一個新的。
林逾白把剩下的三瓣全塞給了溫槿安。
"你吃吧姐,姐夫不領情。"
這句話語調輕飄飄的,像在開玩笑。
可"不領情"三個字落在這個場合裏,不是玩笑。
溫槿安沒接這茬,站起來去拿行李箱。
"媽,東西放哪個屋?"
周慧端著兩碗湯圓出來。
"你和硯辭住樓上客房,床單被罩我今天新換的。"
"客房那個床有點硬。"
林逾白嘴裏含著湯圓,含糊地說了一句。
"姐睡不慣硬床,媽你忘啦?上次她腰疼了一個禮拜。"
周慧頓了一下。
"那要不......你跟硯辭換換?你那屋是軟床墊。"
林逾白把勺子放下來。
"可我那屋東西多,臨時搬不太方便吧。"
他低著頭攪湯圓,睫毛垂著,看起來很為難。
"而且我有些私人的東西,不太想讓別人碰。"
"那就別換了。"
溫槿安拎著箱子往樓梯走。
"硬床睡兩天不礙事。"
她沒問我的意見。
不是故意忽略,是根本沒想到需要問。
周慧把一碗湯圓放到我麵前。
"硯辭你別介意啊,逾白這孩子從小在我們家長大,屋裏確實東西多。"
"沒事阿姨,我不挑床。"
我笑著端起碗。
湯圓是芝麻餡的,甜到齁嗓子。
晚飯前我幫周慧在廚房擇菜。
手機放在灶台邊上,震了兩下。
是帖子的更新提醒。
我隨手點開看了一眼。
樓主發了一張新圖,是一張紙條的照片。
紙條上的字是手寫的,筆跡我認識。
【逾白,姐回來了,晚上老地方。】
評論區又炸了。
【啊啊啊啊她給他寫紙條!手寫紙條!】
【就在未婚夫眼皮底下啊這也太刺激了吧。】
【姐姐好會,這種偷偷摸摸的感覺也太上頭了。】
水龍頭的水還在流,白菜葉子上的泥被衝掉,露出脆白的芯。
我把手機扣過去,繼續擇菜。
周慧在旁邊切肉,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很有節奏。
"硯辭啊,槿安她......對你好不好?"
她問得隨意,像在聊家常。
"挺好的。"
"那就好。這孩子從小不太會表達,但心眼不壞。"
周慧頓了一下刀。
"她和逾白一塊長大,兩個人關係親,你別多想。"
我沒答話。
"她小時候被她爸打,都是逾白替她擋著。"
她的聲音放低了一些。
"後來她爸走了,我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所以這家裏,逾白就是親兒子一樣。"
白菜被我掰成小塊,碼在盤子裏。
"阿姨我明白的,親人之間感情好是好事。"
周慧看了我一眼,笑了。
"你這孩子大氣,我就放心了。"
我擦了擦手,從廚房出來。
樓上傳來說話聲,不大,但隔著樓板能聽見輪廓。
我在樓梯口站住。
林逾白的聲音先傳下來。
"姐,你真要跟他結婚?"
沉默了兩秒。
溫槿安的聲音低而含糊。
"先把這個年過了再說。"
"那你到底什麼意思?"
林逾白的語氣變了,帶著一點委屈。
"你跟他在那邊過的什麼日子我不管,可你回來了,你就是我姐。"
"我知道。"
她的回答很快,像條件反射。
"你什麼都知道,但你什麼都不做。"
林逾白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半度,又馬上壓下去。
"算了,過年不吵了。晚上......你來不來?"
靜了幾秒。
"來。"
一個字。
我轉身回了廚房。
周慧正在焯肉,鍋裏翻滾著白沫,什麼都沒聽到。
我拿起手機,開了一個從未登錄過的小號,點進了那條帖子的評論區。
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重新打。
【樓主,你養姐的未婚夫如果今晚也去老地方呢?】
看了三秒,沒有發出去。
不是不敢。
是還不到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