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災那天,全家都在拚命往外逃,卻唯獨忘了我。
我縮在濃煙裏,聽著爸媽在外麵清點人數,心跳得快要炸開,以為下一秒就會聽見我的名字。
可傳來的卻是那句輕飄飄的話:“消防員同誌,我們家人齊了。”
就在我還抱著僥幸,祈禱他們隻是沒看見我時,一道來自十年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是不是以為,他們隻是忘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一開始,我也這樣以為。”
“可今年,是我被遺忘的第十年。”
“第一年,周天奇弄丟了你的準考證,害你失去高考資格,可全家人都圍著他,安慰他不是故意的。”
“第二年,他們記得周天奇愛吃花生,卻忘了你花生過敏,你一個人在醫院躺了三天三夜。”
“....”
“第十年,你要結婚了,可新娘連同你的家人,卻忘了婚禮日期,你一個人被遺忘在台上。”
“到了那時候你才明白。”
“他們不是忘了。”
“是他們的心裏,從來都沒有你。”
他的靈魂忽地消散,可那些話卻死死卡在我心底。
火場裏,煙霧嗆得人睜不開眼,我顫抖著縮在角落,不知道還能不能看見明天的太陽。
火場外,他們正緊緊抓著周天奇的肩膀,反複確認他有沒有受傷。
確認無誤後,他們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天奇,爸爸媽媽的寶貝,你要是出事了,爸爸媽媽也不活了。”
他們愛周天奇勝過愛自己的命,卻沒一個人想起,這場大火裏還有一個我。
我忽然哭了。
不是因為發現他們不愛我。
而是。
從此這世上,再也沒有能讓我掉眼淚的人了。
.....
火海逃生後,第一個看見我的人是爸爸。
他衝上來,第一句話不是關心,而是劈頭蓋臉的怒斥。
“周天餘,你又野到哪裏去了?你知不知道剛剛著火有多危險!你弟弟受了重傷,而你這個做哥哥的,非但不關心,還一天到晚隻知道玩!”
我視線下移,看向旁邊的周天奇。
他的手臂上確實有一道細微的劃痕,甚至已經結了痂,若不是盯著看根本發現不了。
而我渾身焦黑,額頭的傷口還在滲血,滴落在燒焦的衣領上,他們卻視若無睹。
“我...”我剛張開嘴,就被媽媽尖利的嗓音打斷。
“行了行了,隨他去吧,看他還能玩幾天!”
她指著我的鼻子,眼神厭惡,“馬上就要高考了,要是考不上,就給我滾去廠裏打工,供你弟弟讀書!”
我想告訴她,我沒有玩,我剛剛在火場裏差點死了。
我想告訴她,我的成績不差,我是全省第一。
可話到嘴邊,我又咽了回去。說了有用嗎?
就像中考那張燙金的省狀元成績單,被他們隨手墊了桌角的剩菜。
“爸,媽,你們別這樣說哥哥。”這時,周天奇開口了,一臉無辜。
“畢竟我從小就比哥哥聰明,你們再說下去,哥哥會自卑的。”
爸爸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滿是寵溺:“你啊,就是缺心眼。你看你剛受了這麼重的傷,你那個所謂的哥哥關心你一句了嗎?”
周天奇吐了吐舌頭:“嘿嘿,畢竟我們是一家人嘛。”
媽媽冷哼一聲:“怕就怕,你拿人家當家人,人家拿你當仇人。”
我自嘲地笑了。
從小到大就是這樣。在他們眼裏,我永遠陰沉晦澀,心機深沉;
而周天奇,哪怕是把天捅破了,也是天真善良,被我所“欺負”。
我欺負了他什麼?
欺負他每天逃課去電玩城,最後惡人先告狀,把罪名甩在我頭上?
欺負他偷拿我的獎學金去買遊戲,我告訴爸媽真相,最後小偷的身份卻變成了我?
如果這也算欺負,那我確實每天都在“欺負”他。
這時,爸爸接了個電話回來,語氣不容置疑。
“房子燒了,我問了裝修隊,修好最少要一周。”
他看向周天奇,聲音瞬間放柔:“天奇,這幾天委屈你去住酒店了。”
說著,他掏出一疊鈔票塞進周天奇手裏。
周天奇接過錢,故作懂事地問:“爸,媽,那你們呢?”
“我們去你二舅家擠擠。”
安頓好了兒子,安頓好了自己和老婆,爸爸轉身就要走,卻唯獨忘了我。
直到周天奇回頭,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指了指我:“那...哥哥呢?”
“哦,差點忘了。”爸爸停下腳步,冷哼一聲。
“你不是最愛出去野、最愛上網嗎?正好,這幾天沒人管你,你就住網吧,隨便玩。”
我摳著破爛的褲腿,剛想說我身無分文,媽媽卻好似看破了我那點窘迫。
她不耐煩地揮揮手:“要是沒錢了,旁邊大橋底下有個橋洞,你就在那湊合幾晚。”
說完,他們甚至沒有征求我的同意,牽著周天奇的手,朝著酒店的方向走去。
身後傳來媽媽心疼的絮叨:“委屈你了,寶貝兒子,酒店終歸沒有家裏舒服,錢不夠一定要跟爸爸媽媽說。”
他們舍不得周天奇住酒店,卻舍得讓我睡網吧,睡橋洞。
原來,他們唯一的寶貝,從來都隻是周天奇。
我站在廢墟前的陰影裏,拿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機。
老師的信息亮著,那是奧賽報名表。
上麵的規則很簡單:隻要獲得金牌,就能保送清北。
最重要的是,清北離家二千三百公裏,隻要考上,我就可以徹底逃離這個家。
我擦掉額頭的血跡,手指在屏幕上停頓片刻,撥通了老師的電話。
“老師,這次的奧賽,我報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