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尋常的守夜

都說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可與人言者並無二三。

然而，我這人生還真就跟別人的不大一樣，所以我有一肚子的話想向他人傾訴。

我叫周末，是一名畢業於某三流藝術院校的標準社畜。現在，正在某家私人企業做著簡單的設計工作。

我原本以為自己的人生，會像老一輩人那樣，在極度平凡中渡過。

直到那天早上，在我接到我發小打來的電話後，生活便開始了天翻覆地的變化。

“啥？你奶沒了？！啥前兒的事兒啊？等我，我馬上過去啊！！”

掛斷電話，我立馬找我們經理請了假，隨即馬不停蹄的打車去了發小興博家。

興博，本名顧興博，是我的小學兼初中同班同學。

小學都是按片兒分的，同學之間家住的也都不遠，所以對於彼此家裏人都算的上是較為熟絡。

可以毫不誇張的講，興博奶就是看著我們長大的。為此，在得到老人離世的噩耗後，我也是極度的痛心。

很快，我便到了興博家。與我腳前腳後到的，還有我們的“好基友”大柳。

大柳，本名柳明陽。加上興博，就我小學圈子而言，還始終保持聯係的，也就剩我們哥仨了。

等我們到了才得知，興博奶是昨晚睡夢中去世的。

昨晚吃過晚飯，老太太就回屋躺著去了。晚上8點多，當興博爸去老太太屋取東西的時候，這才發現老太太早已沒有了呼吸。

夢裏走的，也就是說一點罪兒都沒遭。這在我們這兒被叫做“喜喪”。

也被稱作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可是，當我看到那位總是對我們噓寒問暖的慈祥老人，現在就這樣冰冷冷的躺在了床榻上，還是讓我的心沉到了穀底。

甚至感受到了極其的不真實。

至於老人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被拉到殯儀館，則是因為興博奶有著虔誠的宗教信仰。

在8小時的靜置、以及12個小時的誦經後，老太太這才被送去了殯儀館。

隨即，我們又忙碌了接下來的大半天。在不知不覺中，便來到了守夜環節了...

由於某些原因，興博家的男丁稀缺。於是乎，我和大柳也成了今晚守夜的主力。

前半夜是我和興博，後半夜則是大柳跟興博爸。

我們互相有個伴，這樣也不至於因為疲憊，而忘記了燃香以及續蠟燭。

約莫2點鐘，終於到了交接班的時間。我拖著疲憊的身子，剛要進屋躺著，卻被大柳一把給拽住了。

“受累，下樓幫我買包煙。報酬是你可以給自己帶包5角錢的幹脆麵。”

看著大柳賤兮兮的表情，我真的是氣不打一處來。

不是，你這個剛睡醒的，怎麼好意思讓我這個還沒睡的下樓買煙呢？

這下樓一見風，不就精神了嗎？！

“親哥，我腿剛攥筋了，真的。”見我不為所動，大柳的眼神變得異常誠懇。

“下回記得叫爹！”我白了他一眼，還是顧忌舊情的下了樓。

5月的夜風真的是涼颼颼，我去馬路對麵的24小時便利店買了煙，便趕忙返回了小區。

可我剛走進單元門，就感覺渾身一機靈，仿佛有一股無形的電流通過了全身一般。

我以為是熬夜熬的，也就沒在意，於是扶著樓梯扶手，便朝著4樓快速爬去。

至於為什麼不坐電梯？因為這裏是老小區，壓根兒就沒裝過電梯。

當我大口喘著粗氣進了屋，卻發現屋裏居然一個人都沒有了。

臥槽？！

我環視了一周，發現有些不對勁了。

大柳不靠譜我理解，可是興博他爸呢？

我下意識推開了裏屋的門，這才發現不止那倆守夜的，興博居然也不在屋...

我給興博和大柳分別打了電話，結果他倆都是不在服務區的狀態。

我正納悶著，突然屋裏的燈一下子都滅了。隻剩下靈堂前的兩根蠟燭還閃爍著忽長忽短的火苗。

“唉呦臥槽！！”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黑暗，我尖叫了一聲，隻感覺自己半拉身子都麻了。

不是哥膽小，畢竟這還在靈堂前麵呢，估計任誰碰上這事兒都害怕！！

而接下來的一幕，則讓我剩下的半拉身子也麻了。

因為借著燭光，我發現，興博奶的遺照裏居然沒有人！！對！就隻剩下了一張什麼都沒有的照片！！

這下，大腿不停攥筋的，也由大柳變成了我周某人...

我就像一把圓規一樣，迅速以180度轉過身，準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俯衝下樓。

可是，正當我麵向房門的一刹那，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竟是“栩栩如生”的興博奶...

這一刻，我終於了解到，電影裏人被嚇暈的場麵，其實都是無從考證的。

畢竟，至少我就沒有被嚇暈。

但現在，我明顯感到自己的臉有些發燙，全身的汗毛孔也似乎全都豎了起來。

而這雙死腿，卻像焊在地上了一樣，竟動不了分毫。

我的雙眼就這麼直挺挺的看著興博奶，甚至連眨都不敢眨一下。

仿佛隻要稍微眨吧那麼一下，對麵的老太太就會立即“瞬移”到我的麵前。

好在，這詭異的畫麵並沒有發生，等來的，隻有老人那熟悉的慈祥聲音。

“小末啊，你說，我算是個好人嗎？”

我聽得出，興博奶在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裏夾雜著一絲委屈。

“奶，您...您當然，是個好人啊...”我哆哆嗦嗦的回答道。

我是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她老人家再把我給帶走了...

“唉...可惜啊，我有罪，所以那極樂世界不要我啊...”

興博奶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仿佛是在對自己一輩子的否定。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我的內心現在仍舊慌的一筆，但鼻子確是不自覺的酸了一下。

“小末啊，謝謝你能在百忙之中送我這最後一程。可是，這裏並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聽奶奶的話，快，趕緊鑽廁所裏去！記住了，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出聲，等聽到公雞打鳴兒的聲音後再出來。”

毫無疑問，現在的興博奶不是詐屍就是亡魂。可不知道為什麼，我還是選擇相信她。

畢竟，她老人家是看著我長大的，而且我是她孫子最好的朋友，所以她大概...不會加害於我。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我便連跑帶爬的鑽進了那個隻有不到三平方米的小廁所內。

“興博晚熟，以後就替我多照顧照顧他吧，麻煩你們幾個了！！”

“你們幾個小家夥記得少抽點煙、少喝點酒，那些東西對身體不好。”

“沒事多回家看看父母吧，陪他們說說話...”

聽著廁所門外老太太不斷湧出的“遺言”，相對於恐懼，更是多了幾分沉重。

接下來，則是漫長的沉寂。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一般。

直到，我突然聽到了一陣鐵鏈摩擦地麵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