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敘第二天一早就來了,提著保溫桶,熟門熟路地輸入門鎖密碼。
沈南枝跟在他身後一前一後進來,像極了女主人和男主人。
程敘把保溫桶放到桌上,略帶歉意地說道:
“辰哥,我托人熬了骨湯,你以前手剛廢掉的時候最常喝這個。”
我的手僵了一下,手廢掉幾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仿佛是件很平常的事。
沈南枝忍不住開口。
“阿敘。”
程敘立馬低頭道歉。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提的,我隻是怕辰哥不吃東西。”
他看著我,
“辰哥,你還在怪我嗎?”
我看著他笑了笑,
“我該怪你什麼?”
程敘繼續解釋,
“那些照片,嫂子不是故意瞞你,她是怕你多想。”
他看向沈南枝。
“那時候我破產欠債,真的很難熬,隻有嫂子願意管我。”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所以我右手神經徹底拿不起手術刀那天,你生日視頻裏,她端著蛋糕對你說生日快樂,也是因為你難熬?”
程敘的臉白了一下,沈南枝把杯子和藥放到我麵前。
“先吃藥。”
我看了一眼,胃藥,她還記得我吃不下飯會胃痛。
“江辰,別空腹喝湯。”
她頓了頓:“也別再追問之前的事了。”
我抬起頭。
“為什麼?”
沈南枝沉默,程敘激動不已。
“因為那天我差點死了。”
“我生日那晚情緒崩潰,給嫂子發消息說不想活了。她趕過來,是為了救我。”他看著我,眼裏滿是不甘。
“辰哥,我知道你再也拿不起手術刀很痛苦。可是你不能因為自己痛,就怪我活下來啊。”
我被這句無恥的話驚呆了。
沈南枝開口阻攔:“阿敘,別說了。”
我回臥室拿出一個小盒子,裏麵放著當年的住院腕帶。
腕帶已經發黃,上麵的名字還很清楚:江辰,外科。
我把它放到桌上。
“沈南枝,我那天從手術室出來,護士說家屬聯係不上。”
“我給你打了二十七個電話。你一個都沒接。”
沈南枝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
程敘聲音提高了些:
“辰哥,原來你一直在怪我活下來。可我們不是最好的兄弟嗎?難道你希望我那天跳下去嗎?”
沈南枝伸手拿走腕帶。
“夠了。過去這麼久的事,你還在糾結什麼?”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還給我。”
“江辰,你現在看到這些隻會更難受。”
“這個我先替你保管。等你冷靜一點,我再還你。”
我忍不住質問說:
“那是我做過外科醫生的最後證明!”
沈南枝眉頭皺得更緊了,程敘拉住了她的袖口。
“嫂子,別逼辰哥。他隻是還不能接受現實而已,再給他點時間。”
沈南枝聲音放緩。
“行,我送你回去吧。”
程敘臨走前拿起桌上的婚戒放在指尖轉了轉。
“辰哥,這款戒指我也試過了呢。”
“挺好看的,我們倆手指尺寸差不多呢。”
沈南枝沒有聽見。我看他把戒指隨意放回桌上,然後轉身走了。
門關上後,家裏安靜下來。
我拿回住院腕帶,連同保溫桶一起塞進垃圾袋。
舊手機被沈南枝帶走了,但是昨晚投屏時,屏幕右上角閃過一個雲端同步圖標。
我打開電腦,輸入舊賬號。
密碼提示跳了出來,隻有兩個字: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