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清禾覺得自己大概是把這輩子所有的黴運都在今天用光了。
先是實驗室的設備突然爆炸,她記得自己下意識護住了關鍵的數據硬盤,然後整個人就被一道白光吞沒。緊接著,是仿佛被扔進滾筒洗衣機的眩暈感,最後——
“砰”的一聲悶響,她的後背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什麼硬物上。
疼。
真的很疼。
清禾齜牙咧嘴地睜開眼,入目的不是實驗室慘白的天花板,也不是醫院的消毒燈管,而是一片蔥鬱得幾乎要滴出綠色來的樹冠。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什麼地方?”
她撐著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白大褂還在,裏麵的T恤和牛仔褲也完好無損,隻有左手手腕上那塊多功能手表正閃爍著急促的紅光,顯示著她剛才經曆了某種劇烈的能量波動。清禾按了幾下,屏幕上的數據亂碼一樣跳動著,最後定格在一行字上:
【異常空間位移檢測,當前位置:未知。信號強度:無。】
“未知是什麼意思?”清禾皺了皺眉,伸手摸了摸後背。還好,隻是撞在一片厚厚的苔蘚上,如果是石頭地,她大概已經脊椎骨折了。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是一片她從未見過的森林。
不是說植物種類——她雖然是物理學方向的研究生,對植物學沒什麼研究——而是這些樹的狀態。每一棵都粗得離譜,至少要三四個人才能合抱,樹幹上纏繞著各種藤蔓,有些藤蔓上還開著顏色詭異的花朵。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潮濕的草木氣息,夾雜著某種說不上來的甜膩味道。
不對。
清禾的理性思維開始運轉。爆炸、白光、未知地點。時空位移?蟲洞?還是說她已經死了,這裏是死後的世界?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
好的,至少還活著。
“先確定位置,再尋找人煙。”清禾小聲自語,這是她麵對突發狀況時的一貫做法——把問題分解成可操作的步驟。
她檢查了一下身上的東西。白大褂口袋裏有一支筆、一本巴掌大的實驗記錄本、半包紙巾,還有一塊巧克力。牛仔褲口袋裏有手機,但屏幕已經黑了,按開機鍵也沒有任何反應。手表倒是還能用,但除了顯示“信號強度:無”之外,什麼功能都調用不了。
“所以我現在是一個沒信號、沒定位、沒交通工具的三無人員。”
清禾歎了口氣,把白大褂脫下來疊好夾在腋下。雖然是夏天,但這森林裏的溫度並不高,穿著一件短袖T恤剛好。她開始沿著一個方向走,希望能找到溪流或者小路——有人煙的地方,附近大概率會有這兩樣東西。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森林裏的光線開始變暗,不知道是天快黑了還是樹冠太茂密。清禾的心裏開始有些發沉。她雖然是個冷靜的人,但一個人在完全陌生的深山老林裏,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聲音。
是人說話的聲音。
雖然聽不清在說什麼,但那語調的抑揚頓挫明顯是人類語言,不是野獸的吼叫。清禾精神一振,立刻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快步走去。
穿過一片灌木叢,她的視野突然開闊起來。
一個老頭正蹲在一條小溪邊,背對著她,似乎在洗什麼東西。老頭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褲,料子看起來像是古裝劇裏的那種麻布,頭發花白,用一根木簪胡亂地綰在頭頂。
清禾愣了愣。古裝?這是在拍戲?還是在搞什麼民俗體驗?
但眼下不是糾結這個問題的時候。她快步走上前,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友好:
“您好!請問這裏是什麼地方?我迷路了。”
老頭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手裏的東西“撲通”一聲掉進了溪水裏。他猛地轉過頭來——
一張黝黑的、布滿皺紋的老臉,被太陽曬出了深深的溝壑。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然後他開口了。
“%&@#¥%......&*!!”
清禾:“......啊?”
“#¥%......&*(!@#¥%!”老頭指著她,語速極快地說了一大串話,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警惕。
清禾一個字都沒聽懂。
不是方言的問題,而是這個語言的發音係統和她所知的任何一種語言都對不上號。那些音節含混而陌生,完全不是漢語的任何一種變體。
“抱歉,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清禾放緩了語速,用手指了指自己,“我,迷路了。”
老頭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地站起身。他的身材不高,大概一米六出頭,但可能是因為常年勞作的關係,肩膀很寬,站在那裏有一種老樹樁子般的紮實感。
他的目光在清禾身上來回掃視,從她披散的短發,到她身上的短袖T恤和牛仔褲,再到腳上的運動鞋。每看一處,他眼裏的困惑就加深一分。
“@#¥%......?”老頭試探性地問了一句,語調上揚,像是在問什麼問題。
“我聽不懂。”清禾搖頭。
老頭又問了另一句,這次語速更慢,像是在努力讓她聽懂。
還是聽不懂。
清禾深吸一口氣,決定用最原始的辦法——肢體語言。她先指了指自己,然後比劃了一個走路的動作,再指了指周圍的森林,最後攤開雙手,做出一個困惑的表情。
“我,迷路了。”她一邊做動作一邊說,雖然知道對方聽不懂話,但說出來會讓她自己更有條理,“我不知道這是哪裏。”
老頭盯著她的動作看了半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然後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對著她用力點了點頭,嘴裏發出一連串“嗯嗯嗯”的聲音。
清禾鬆了口氣,以為溝通成功了。
然後老頭就對著她伸出手來,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彎曲,做出了一個在清禾看來極其古怪的手勢——像是要她把手放上去,又像是在做什麼儀式。
“呃?”清禾茫然地看著他的手。
老頭又“嗯嗯嗯”地點頭,同時把手又往前伸了伸。
清禾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老頭立刻握住她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還用粗糙的拇指在她的手心上摩挲了兩下。清禾忍著沒有抽手,心想這大概是什麼地方風俗?
然後老頭鬆開她的手,又對著她的頭發伸出了手。這次的動作更加小心翼翼,像是怕驚到什麼似的,隻用指尖碰了碰她耳側的一縷短發,然後迅速縮回去,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好奇和謹慎的表情。
清禾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外表在這個老頭眼裏大概相當奇怪。披肩短發、露胳膊的短袖、緊緊裹著腿的褲子......在古代背景的認知裏,這副打扮大概跟妖怪差不多。
“那個,”清禾忍不住開口,“您能帶我去有人的地方嗎?村子之類的?”
老頭歪著頭看她,完全聽不懂。
清禾歎了口氣,開始新一輪的肢體語言。她指著遠處,做出一個“有沒有村莊”的手勢——雙手合十放在臉頰邊,假裝睡覺,表示“住的地方”。
老頭這次似乎理解了。他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小溪的下遊方向,又指了指自己,做了個跟著走的動作。
清禾大喜過望:“您要帶我去?”
老頭已經轉身開始走了,邊走邊朝她揮手,意思很明顯——跟上。
清禾連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