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偷配方偷成四不像?買瓶回來拆封驗驗
傍晚時分,陸二一瘸一拐地推開院門,懷裏死死抱著個巴掌大的粗瓷罐子。
“妹子,買回來了。”他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把懷裏的罐子往院裏的石桌上輕輕一放,咬牙切齒地罵道:“這幫黑心爛肺的畜生,就這麼一小罐破藥竟然要了老子半兩銀子。仁心堂外頭還排著長隊呢,孫大富那個老王八蛋雇了幾個夥計在門口敲鑼打鼓,逢人就吹噓這是他們祖傳秘方改良的神藥,便宜又好用。”
陸大正坐在簷下換藥,聽見這話氣得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柱子上:“放他娘的狗臭屁,什麼祖傳秘方,分明是眼紅咱們的生意,偷不著方子就來這套陰損招數。”
陸綰綰從屋裏走出來,麵無表情地走到石桌前。
她冷冷地盯著那個粗瓷罐子,罐子上貼著一張紅紙,上麵龍飛鳳舞地寫著“仁心堂秘製金瘡藥”幾個大字,看著格外刺眼。
“我倒要看看,他孫大富能弄出個什麼起死回生的神仙藥來。”陸綰綰伸手一把扯掉那張紅紙,揭開了罐子上的木塞。
塞子一拔開,一股刺鼻的藥味混合著土腥氣瞬間撲麵而來,甚至還帶著一股酸腐味。
陸二被這味道衝得倒退了兩步,捂著鼻子皺眉道:“這,這味道怎麼這麼衝人?咱們家熬的藥膏可是帶著清香的。”
陸綰綰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伸出手指從罐子裏挑起一抹黑褐色的藥膏在指尖慢慢撚開,又湊到鼻尖聞了聞。
“嗬,好一個改良版。”陸綰綰眼底閃過一絲嘲弄,隨手將指尖的藥膏抹在旁邊的破抹布上。
“顏色是用最便宜的黃柏和爛樹葉子熬出來染的,氣味是用劣質的陳年艾葉熏的。為了模仿咱們藥膏的粘稠度,裏麵還摻了大量的紅薯粉和黃泥。最可笑的是,這藥裏真正能用來止血的成分,居然是灶坑裏的草木灰和生石灰。”
“什麼,生石灰?”陸大驚得差點跳起來,扯動了腿上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生石灰撒在傷口上,那不是要生生把肉給燒爛了嗎?”
“可不是嘛。”陸綰綰冷冷地看著那個藥罐。
“生石灰遇血發熱,確實能短時間內把傷口糊住,看起來像是止血結痂了。但這東西根本不消炎不殺菌,反而會把臟東西全悶在肉裏。不出三天,用這藥的人傷口必然紅腫發炎,爛肉流膿。嚴重點的傷口爛到骨頭裏,這輩子手腳就算是徹底廢了。孫大富這不是在治病救人,他這是在催命。”
陸二聽得頭皮發麻,氣得渾身直哆嗦:“這孫大富簡直是畜生不如,為了賺錢連人命都不顧了。那些進山打獵的兄弟要是用了這藥,一家老小可怎麼活啊?不行,我得去鎮上揭發他們。”
“站住。”陸綰綰厲聲喝住轉身要往外衝的陸二。
“你去揭發?你拿什麼揭發?你是大夫還是官老爺?人家是百年老字號,鎮上首富,你一個青牛村的窮漢子跑去大街上嚷嚷,誰信你?隻怕你還沒張嘴就被仁心堂的打手亂棍打死了。”
陸二頹然地蹲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頭發,眼眶通紅。
一連三天,陸綰綰精心熬製的藥膏,一罐都沒有賣出去。
村裏那些長舌婦們也紛紛跳了出來,在陸家院門外探頭探腦,指指點點。
“哎喲,我就說嘛,一個黃毛丫頭會看什麼病製什麼藥?這下好了吧,得罪了鎮上的孫大老爺,生意黃了,看他們一家子以後喝西北風去。”隔壁的張大嘴嗑著瓜子,吐了一地的瓜子皮。
“可不是,聽說陸大還被鎮上的地痞打折了腿,這陸家啊算是徹底倒黴咯。要我說,趕緊去給孫掌櫃磕頭認錯,說不定還能留條活路......”
“嘩啦——”
一盆泛著餿味的洗鍋水越過低矮的院牆,精準地潑在了張大嘴和幾個長舌婦的身上。
“啊,我的新衣裳,哪個天殺的潑的。”張大嘴尖叫著跳了起來,滿頭滿臉都是油膩膩的餿水,幾片爛菜葉子還掛在她的頭發上。
“我潑的,怎麼著?”院門砰的一聲被踹開,陸綰綰手裏拎著個空木盆,麵若寒霜地站在門口。
她冷冷地掃過那幾個嚇得噤若寒蟬的婆娘,“我陸家就算再倒黴,也輪不到你們這群吃飽了撐的烏鴉在門口亂叫。再敢在我家門口嚼半句舌根,下次潑出來的就是剛燒開的滾水。滾!”
張大嘴被她眼底的狠厲嚇得雙腿一軟,連滾帶爬地拉著幾個婆娘跑了。
陸綰綰冷哼一聲轉身回了院子,反手將院門重重關上。
院子裏,陸老頭蹲在牆角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養母在一旁抹眼淚,蘇桃也是滿臉愁容地歎氣。
陸二再也繃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綰綰,要不,要不咱們算了吧,咱們鬥不過他們的。人家是鎮上最大的藥鋪,有錢有勢跟官府還有交情。咱們呢?咱們就是泥腿子,現在藥賣不出去,大哥的腿又傷了,再這麼耗下去,咱們全家都得餓死。要不咱們就把方子賣給他們吧,好歹能換點錢保個平安啊。”
“砰!”陸綰綰手裏的木盆狠狠砸在石桌上,嚇得全家人渾身一哆嗦。
她轉過身,一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陸二。
“賣方子保平安?”陸綰綰怒極反笑,“二哥,你是不是覺得,隻要咱們跪在地上把臉伸過去,人家打完了左臉就不會再打右臉了?”
陸二被她看得心虛,囁嚅著後退了半步:“我,我這也是為了咱們家好......”
“放屁。”陸綰綰毫不留情地爆了粗口,她幾步走到陸二麵前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以為孫大富是什麼善男信女?今天你把方子交出去,明天他就能隨便找個由頭把咱們全家送進大牢。因為隻有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你以為退一步海闊天空,我告訴你,在那些吃人的惡狼麵前,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連骨頭渣子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