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複查那天,沈知微答應陪我去做術後會診。
她說上午十點。
九點半,我推著輪椅在康複科門口等。
父親精神好了些,歪著嘴問我:「知微是不是很忙?」
我把毯子蓋到他膝上。
「嗯,她忙。」
十點零五,她沒來。
十點二十,醫生叫號。
我給沈知微打電話。
第一次無人接聽。
第二次被掛斷。
第三次,她終於接了。
背景音很安靜,像是在某個私人病房。
「聿白,我這邊有點事。」
我看著診室門口閃爍的號碼。
「醫生在等,複查資料你帶走了。」
昨晚她說怕我弄丟,親自收進了她的公文包。
電話那頭頓了頓。
「景眠割腕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收緊。
「嚴重嗎?」
「傷口不深,但情緒很差。」
她的聲音疲憊,帶著責備。
「他昨晚看到你要暫停婚禮的消息,以為是自己害的,崩潰了。」
我閉了閉眼。
「所以資料呢?」
「我讓助理送過去。」
「多久?」
「半小時。」
診室門被推開,醫生看了我一眼。
「家屬,資料還沒到嗎?後麵還有病人。」
父親坐在輪椅上,努力抬起手拍了拍我。
「沒事,等一等。」
電話裏,陸景眠的聲音輕輕傳來。
「知微,你別怪許哥,是我不好。」
沈知微立刻壓低聲音哄他。
「不是你的錯。」
不是他的錯。
那是誰的錯?
我的錯嗎?
我不該暫停婚禮,不該讓他愧疚,不該在父親複查這天索要屬於我父親的資料。
我對醫生鞠了一躬。
「抱歉,我們改天再約。」
醫生皺眉。
「術後複查不能隨便拖,家屬要上心。」
上心。
我推著父親往外走,輪椅壓過地磚縫隙,發出一聲一聲鈍響。
父親低聲說:「聿白,要不婚禮還是照辦吧。爸爸拖累你了。」
我停在電梯前。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爸,不是你的問題。」
「知微是好孩子,隻是太重情義。」
父親看著我,眼神渾濁又認真。
「你媽媽走得早,爸爸最怕你沒人照顧。你別因為爸爸,把婚事毀了。」
我蹲下來,替他整理毯角。
「如果她照顧不了我呢?」
父親愣住。
電梯門開了。
沈知微的助理匆匆跑來,把資料袋遞給我。
「許先生,沈主任讓我送來的。還有這個。」
她又遞來一個白色信封。
我打開,裏麵是一張婚禮流程確認單。
最下麵已經簽了沈知微的名字。
新郎誓詞旁邊,有一行手寫備注。
「陸景眠上台致辭,感謝新人多年照顧。」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有點想笑。
我的婚禮。
她的前男友要上台感謝我們照顧他。
助理小心翼翼地說:「沈主任說,流程別再改了,陸先生現在受不了刺激。」
我把資料袋抱在懷裏,紙角抵著胸口。
「她還說什麼?」
助理猶豫。
「她說,您最近情緒不好,讓我們多順著您一點。」
多順著我一點。
像順著一個無理取鬧的病人。
父親看見那張流程單,臉色白了白。
「聿白......」
我把流程單折好,放進包裏。
「爸,我先送你回病房。」
下午,沈知微終於來了。
她站在病房門口,手裏拎著父親愛喝的湯。
「複查改到明天,我親自陪。」
我看著她。
「陸景眠呢?」
「睡了。」
她把湯放下,走到我麵前。
「今天是我不對,但景眠真的差點出事。聿白,生命麵前,別計較先後。」
我點點頭。
「好。」
她似乎鬆了一口氣。
「婚禮流程我看過了,景眠致辭那段是我媽加的,她也是好意。你不喜歡,我可以刪。」
「不用刪。」
沈知微怔了一下。
我從包裏拿出那枚訂婚戒,放到床頭櫃上。
戒指滾了一圈,停在湯盒旁邊。
「沈知微,婚禮照辦吧。」
她的神色緩和下來。
「你想通了就好。」
我看著她把戒指拿起來,想重新給我戴上。
我收回手。
「先放著吧,我手腫。」
她沒有勉強。
夜裏,父親睡著後,我走到護士站,簽下轉院申請。
港城到霧港的渡輪最早一班,是淩晨五點四十。
我把戒指留在床頭櫃上,拿走了父親的病曆袋。
走廊盡頭,沈知微的電話打進來。
屏幕亮了又滅。
我沒有接,隻按下了關機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