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點,陸清禾回了婚房。
我正在拆牆上的婚紗照。
她站在玄關看著地上取下來的相框,眉頭皺起:“你在做什麼?”
我把螺絲放進紙盒裏:“騰地方。”
她換鞋的動作停了:“給誰騰?”
我看了她一眼:“給你重新拍的全家福。”
陸清禾沉默片刻,走過來按住相框邊緣:“阿辭,今天的事我會處理。”
“怎麼處理?”
“讓知越搬去北郊那套房子,小澈也會改口。”
我笑了下:“然後呢?”
她看著我:“然後你別再鬧。”
鬧。
我把螺絲刀放下:“陸清禾,你覺得今天丟臉的人是你,不是我對嗎?”
她喉間動了動,語氣緩下來:“我知道你委屈,知越父親救過我,他現在一個人帶孩子,我不能不管。”
“所以要他站在你身邊拍全家福?”
“媽安排的。”
“所以他戴傳家玉扣也是媽安排的?”
她沒說話。
我點頭:“陸家所有事都有人安排,隻有我活該懂事。”
陸清禾眼裏有了煩躁:“你以前不是這樣。”
我手指蜷了一下。
以前。
以前我會替她熬醒酒湯,會陪陸母抄經,會在她淩晨回家時留一盞燈。
以前我以為隻要我足夠好,陸家遲早會接納我。
陸清禾也遲早會把我放進她的世界。
可全家福裏沒有我。
族譜裏也沒有我。
我低頭繼續擰最後一顆螺絲。
陸清禾忽然伸手替我扶住相框:“小心。”
她的手背擦過我的指尖。
很短的一下。
我下意識縮了縮。
她看見了,臉色更沉:“你怕我?”
我說:“不是。”
“那是什麼?”
我想了想:“不習慣。”
她眼神微頓。
客廳安靜得隻剩螺絲落進盒子的聲音。
電話響起。
陸清禾看了一眼接通。
周知越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清禾,小澈發燒了,一直叫你,我知道不該打擾你和哥,可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
陸清禾看向我。
我也看著她。
她握著手機低聲說:“我讓醫生過去。”
周知越哽咽:“他不肯打針,隻要你,他說今天是不是自己說錯話,害你不要他了。”
陸清禾閉了閉眼。
我把婚紗照從牆上取下來,放到地上。
“去吧。”
她皺眉:“阿辭。”
我沒有看她:“孩子發燒耽誤不得。”
這句話太懂事了。
陸清禾沒有立刻走。
她從手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明天去買點喜歡的東西,玉扣的事我會給你補。”
我看著那張卡。
邊角很新。
我問:“陸清禾,你知道我今天送給你媽的壽字繡的是什麼針法嗎?”
她怔了怔。
我說:“你不知道。”
她唇線抿緊。
手機那邊又傳來周知越帶哭的聲音:“清禾,小澈吐了。”
陸清禾拿起外套走到門口時回頭看我:“等我回來。”
門關上。
桌上的銀行卡還在。
我把它拿起來壓在婚紗照背麵。
照片裏我笑得很傻。
陸清禾站在我身旁,眼神淡淡的。
那時候攝影師說新娘靠近一點。
她沒有動。
我卻悄悄往她那邊挪了半步。
我用剪刀沿著照片邊緣剪下去。
先剪掉我的白西裝。
再剪掉她的手。
剪到兩人中間時,門鎖忽然響了一聲。
我抬頭。
陸清禾站在門外,手裏還拿著沒來得及掛斷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