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者見怪不怪,轉頭將帶著某台台標的話筒遞到了我的麵前。
“林靜雅同學,聽了父母的話,真是讓人感動。可憐天下父母心啊。在這個特殊的時刻,你有什麼想對辛勤栽培你的父母說的嗎?
能不能跟電視機前的家長朋友們,分享一下你父母平時是怎麼具體支持你、鍛煉你的呢?”
鏡頭推近,對準了我的臉。
我看著黑洞洞的鏡頭,又看了一眼旁邊滿臉期待、甚至用眼神暗暗警告我“好好說話”的父母。
我深吸了一口氣,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無比感激的微笑。
“好啊。”
我的聲音清脆、平靜,帶著少女特有的真誠,“我真的很感謝我的父母,他們對我的‘苦難教育’,確實是我能考出這個成績的唯一原因。”
聽到我的開場白,林建國和張美蘭對視了一眼,眼角的褶子都笑得擠在了一起,一副“算你識相”的表情。
記者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鼓勵我繼續說下去。
這是一場現場直播的專訪,本地的民生頻道和幾個大平台都在同步推流。
我看著鏡頭,笑容不變,聲音卻逐漸放大了音量,確保每一個字都能清晰地傳進麥克風裏。
“首先,我要感謝我的父母,鍛煉了我的時間管理能力。”
我語氣誠懇地說道:
“從我上初中開始,為了讓我不過分沉迷學習變成書呆子,他們把家裏所有的家務都交給了我。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給全家人做早飯。
中午跑回家洗全家人的衣服,包括我弟弟換下來的內褲和臭襪子。晚上放學還要去我爸媽開的小超市理貨、搬成箱的礦泉水,直到晚上十點關門,我才能在超市收銀台昏暗的燈光下開始寫作業。”
記者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這聽起來,似乎超出了“做點家務鍛煉身體”的範疇。
但我沒有停下。
“我更要感謝他們,賜予了我強大的腸胃和清醒的頭腦。”
我轉頭,深情地看向臉色已經開始變得不自然的張美蘭,
“我媽常說,女孩子吃得太好容易發胖,發胖就會分心。所以,每天早上,我弟弟吃的是三十塊錢一瓶的進口牛奶和新鮮煮的海參蒸蛋,而我,吃的是昨晚剩下的冷飯,配上超市裏快過期的榨菜。”
直播間裏原本還在刷著“狀元好棒”“父母偉大”的彈幕,突然出現了幾秒鐘的停滯。
“你胡說八道什麼!”
林建國終於反應過來了,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伸手就要來奪我的話筒。
我猛地站起身,靈巧地躲到了帶隊記者的身後,繼續對著鏡頭語速極快地輸出。
“我還要感謝他們在寒冬臘月對我的意誌磨煉!”
我的眼眶終於紅了,但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壓抑了十八年的怒火,
“去年高三,零下七度的冬天,為了省電費,他們不讓我在屋裏開取暖器。
我不小心打碎了弟弟一個塑料玩具,他們為了‘錘煉我的心性’,罰我不準穿外套,讓我在連窗戶都漏風的陽台上背了一整晚的英語單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