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些東西,你怎麼解釋?”
審訊室裏,陳隊把幾疊單據推到我麵前。
重型鎖鏈,隔音棉,營養液,便攜馬桶,消毒粉。
每一張簽收欄,都是我的名字。
我看了很久。
“字是仿的。”
陳隊說:“我們會做筆跡鑒定。”
“收貨地址是我家?”
“是。”
“簽收視頻呢?”
陳隊沒有立刻回答。
我明白了。
“視頻裏的人,戴帽子,戴口罩,身形像我。”
陳隊的筆停住。
“你怎麼知道?”
“因為三年前,我女兒失蹤後,有人用同樣的辦法取走過她的校服。”
門被敲響。
一名警員進來,壓低聲音說:“陳隊,趙明輝到了。”
我的手指慢慢收緊。
陳隊看向我。
“你前夫要求配合調查。”
“他不是來配合的。”
“那他來幹什麼?”
“來哭給鏡頭看。”
外麵果然響起趙明輝的聲音。
他永遠這樣。
左手盤著檀香手串,開口就是為孩子好。
“我早就說過,林清精神狀態有問題。”
“瑤瑤小時候摔了一跤,她能把保姆逼到跪地道歉。”
“我以為她隻是控製欲強,沒想到她會這麼狠。”
記者問:“趙先生,你懷疑女兒失蹤和林女士有關嗎?”
趙明輝哽咽得恰到好處。
“我不想這麼想。”
“可今天證據都擺在這裏,我這個做父親的,心像被刀割。”
另一個女人的聲音接上來。
“請大家不要再刺激受害女孩。”
沈茹來了。
她的賬號叫茹願救女,主頁全是她抱著孤兒院孩子落淚的視頻。
每次鏡頭對準她,她都會用珍珠手帕按眼角。
“我是明輝現在的妻子。”
“我願意拿出一千萬,承擔這個女孩後續所有治療。”
“她被生母傷害過,就讓我來替她相信一次母愛。”
外麵一片稱讚。
“沈女士太善良了。”
“這才是真女人。”
“親媽不如後媽係列。”
我看著單向玻璃,胃裏一陣發沉。
陳隊說:“林清,醫院剛發來初步詢問。”
“那個女孩說出了你右肩後的胎記。”
“她還知道你長期服用佐匹克隆。”
“知道你臥室抽屜第三層放著瑤瑤小時候的乳牙盒。”
我閉了閉眼。
“這些東西,趙明輝都知道。”
陳隊盯著我。
“可他和你離婚三年了。”
“我女兒失蹤那天,我們剛簽完離婚協議。”
這句話說出口,審訊室安靜了一瞬。
三年前,瑤瑤放學沒回家。
趙明輝第一句話不是報警。
他把股權轉讓書推到我麵前。
“你先簽。”
“簽完我動用所有人脈找孩子。”
我沒簽。
他扇了我一巴掌,說我不配當媽。
陳隊問:“你為什麼當時沒說?”
“我說了。”
我看著他。
“當年接警記錄裏有。”
陳隊立刻對警員說:
“調三年前全部卷宗。”
門又被推開。
警員拿來一個透明證物袋。
裏麵是一件舊裙子,染著暗褐色血跡。
陳隊聲音壓低。
“地下室牆縫裏發現的。”
“初篩顯示,血液屬於林瑤。”
我猛地抬頭。
“再做複核。”
“會做。”
“現在立刻做。”
陳隊看了我一眼。
“林清,我知道你著急,但程序不能跳。”
外麵忽然傳來哭嚎。
趙明輝的父母到了。
老太太舉著白底黑字的橫幅,幾乎要撲進警局。
“毒婦還我孫女。”
“警察同誌,別讓她裝無辜。”
“我們趙家養了她十年,她連親生女兒都下得去手。”
我看著那條橫幅,忽然想起瑤瑤七歲生日。
老太太把蛋糕推給趙明輝朋友的孩子,說女孩子少吃甜,省得嬌氣。
瑤瑤沒哭。
隻把叉子放回盤裏。
門外,沈茹扶住老太太,聲音放得很輕。
“阿姨,您別急。”
“法律會給瑤瑤一個交代。”
老太太哭著抓住她的手。
“小茹,你比她像親媽。”
陳隊把一份拘留通知書放到我麵前。
“林清,現有證據足以對你采取刑事拘留措施。”
“你可以請律師,也可以繼續陳述。”
我看向單向玻璃裏趙明輝模糊的影子。
他正用手串遮住嘴角。
我忽然問:“陳隊,如果一個人把證據做得太滿,算不算證據?”
陳隊沒有回答。
他拿起筆,語氣仍舊平穩。
“簽字吧,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