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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碰過別人貼身用過的東西,就能聽到它們替主人說出的話。

外婆下葬那天,我握住她戴了三十年的玉鐲,玉鐲替她喊了一嗓子。

"房子不能給銘洲,他打我!"

而此刻我舅舅正跪在靈堂裏,哭得比誰都大聲。

......

外婆的葬禮來了很多人。

大部分是舅舅的生意夥伴,來了鞠個躬就走,連外婆叫什麼都未必知道。

我媽跪在靈堂邊上,眼睛腫得像核桃,一聲不吭地給每個來客磕頭還禮。

舅舅宋銘洲站在最前麵,一身黑西裝,眼睛紅紅的,聲淚俱下地跟每個人說:"我媽走得突然,我沒能見最後一麵"。

他演技太好了,好到我差點信了。

外婆是昨天淩晨走的,腦溢血,送到醫院就已經沒了。

舅舅說他是接到電話後第一時間趕去的。

但我知道外婆生病這半年,他連去看她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葬禮進行到一半,舅媽賀秋芳把我媽拉到一邊。

“蘊華,媽走了,有些事咱們得說說。”

我媽叫宋蘊華,外婆的大女兒,舅舅的姐姐。

但外婆偏心兒子,從小到大好的都給舅舅,我媽連大學都沒上成,早早出來打工補貼家裏。

“媽生前說過,老房子留給銘洲。”

賀秋芳擦著眼淚,語氣卻不容置疑。

“驍驍要結婚了,婚房還沒著落,這房子正好。”

驍驍是我表哥宋驍,舅舅的獨子,今年二十六,在外婆家啃老三年。

我媽低著頭,搓著手上的紙巾。

“行,媽說給誰就給誰。”

我心裏咯噔一下。

那套老房子在城西老街,雖然舊,但地段好,去年有人出兩百八十萬買,外婆沒舍得賣。

兩百八十萬。

我媽這些年給外婆貼了多少錢?

買藥、請護工、逢年過節的紅包,加起來少說也有二三十萬。

但在我媽眼裏,弟弟要房子,天經地義。

她從小就是這麼被教育的。

“媽。”

我拉了一下我媽的袖子。

“你能不能別什麼都答應?”

我媽瞪了我一眼,壓低聲音。

“別鬧,今天是什麼日子!”

“就是今天才不能答應!”

我聲音也壓低了,但手在發抖。

“外婆生病這半年,舅舅來看過幾次?每次來待多久?醫藥費誰出的?”

“你閉嘴!”

我媽拉著我往外走,力氣大得不像一個五十歲的女人。

“他是你舅舅!你一個晚輩說這種話像什麼樣子?”

我被她拽到靈堂外麵,走廊裏冷颼颼的,燈管嗡嗡響。

“媽,我不是跟他爭房子,我是覺得不公平!”

“什麼公平不公平的,一家人算什麼公平!”

我媽的聲音疲憊到極點。

“你外婆一輩子就這個脾氣,我認了。”

我看著她的臉,忽然說不出話了。

五十歲的女人,頭發白了一半,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手上全是常年做家政留下的繭子。

她這輩子什麼都沒為自己爭取過。

我咬了咬嘴唇,轉身回了靈堂。

外婆的遺體已經在棺材裏了,臉上化了妝,看起來比生前還好看一些。

棺材邊上放著她的遺物,幾件舊衣服,一串佛珠,一個老式收音機,還有一隻玉鐲。

那隻玉鐲她戴了三十多年,從我記事起就在她手腕上,翠綠色的,有一道細細的紋路,說是外公年輕時花了兩個月工資買的。

外婆從來不讓別人碰那隻鐲子。

我伸出手,指尖碰到玉鐲冰涼的表麵,一道聲音湧進我的腦海。

不是用耳朵聽到的,是直接灌進來的,帶著外婆的語氣。

“房子要給蘊華。”

“銘洲不孝,他打過我。”

“秋芳更不是好東西,把我的退休金卡拿走了,說是替我保管。”

“我生病的時候她連藥都不給我按時吃。”

“我想跟蘊華說,但銘洲說你敢說一個字我就讓驍驍以後不管你。”

“我怕......我怕他真的不管我......”

“玉鐲給蘊華,這是我能留給她的唯一一樣東西了......”

我的手猛地縮回來,整個人像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

外婆被舅舅打了?

外婆被舅媽扣了退休金?

外婆生病的時候連藥都吃不上?

而這些事,她一個字都沒跟我媽說過。

我站在棺材旁邊,攥著那隻玉鐲,指甲陷進掌心裏,疼得發麻。

靈堂裏,舅舅還在哭。

賀秋芳扶著他,一臉心疼。

我看著他們的臉,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又沉又悶。

外婆,你放心。

這個房子,我媽該得的,我一定替她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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