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位先生?”我不可置信地重複著這四個字,忽地笑了。
本來我有無數的話想問她,在此刻突然就什麼都不想說了。
我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試圖分清,這到底是人是鬼。
懷裏的布丁偏過頭看著眼前的沈清秋,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嗚咽。
它溫熱的舌頭,艱難地舔了舔我沾滿泥水和鮮血的手指。
我渾身一僵,低頭看去,布丁的眼睛已經開始渙散了。
在這一刻,什麼都不如布丁重要。
我狠狠剜了她一眼,抱著布丁徑直地撞過她,向最近的寵物醫院跑去。
她沒有追上來,誰也沒有追上來。
可是太遲了。
那個嬌嬌虐狗用盡了手段,布丁本來就上了年紀,器官和皮肉沒一處是好的。
在手術台上,布丁用盡最後的力氣,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裏滿是眷戀和不舍,然後,它緩緩閉上了眼睛。
心電監護儀上,變成了一條刺眼的直線。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醫生歎了口氣,遞給我一塊白布。
我木然地接過白布,把布丁小小的身體包裹起來。
它隻有那麼一點點大。
八年前,我和沈清秋撿到它的時候,它也隻有這麼大。
那時候沈清秋說,我們和布丁有緣,我們給它當爸爸媽媽。
她會努力,讓我和布丁過上好日子。
在她死後,為了不讓她背著陽間的債,清清白白地走。
我硬生生扛下了她創業失敗留下的三百萬巨債,帶著這個她留給我的唯一的念想。
我抱著布丁的骨灰盒,走在繁華的街道上。
雨停了,霓虹燈閃爍,這座城市依然那麼喧囂,可我的世界卻死寂一片。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那個隻有20平米的地下室出租屋的。
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一股熟悉的黴味撲麵而來。
房間裏沒有窗戶,常年不見陽光,牆皮剝落得像是一塊塊醜陋的傷疤。
我把布丁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旁邊,放著一張我們三個人的合照。
照片裏,二十四歲的我笑得那麼燦爛,二十四歲的沈清秋眼裏全是我。
我伸手,將相框重重地扣在了桌麵上。
桌子的正中央,放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那是五萬塊錢。
是我每天打三份工,白天在超市搬貨,晚上去大排檔洗碗,深夜還要接代寫文案的活兒,硬生生從牙縫裏摳出來、連一包最便宜的掛麵都要分幾天吃的錢。
這是三百萬債務的最後一筆。
我顫抖著手拿起那個信封,信封很重,卻重不過壓在它下麵的那張薄薄的A4紙。
那是一張市中心醫院的診斷報告。
姓名:陸澤。
年齡:32歲。
診斷結果:胃癌,晚期。
我看著那白紙黑字,突然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醫生說,我是因為長期過度勞累、嚴重營養不良,加上長期飲食不規律、情緒極度壓抑,生生把胃給熬壞了。
我從28歲熬到了32歲,熬了個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