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學寒假回家,隔壁班同學在群裏分享今年收到的壓歲錢。
一萬零一張紅鈔票,整棟宿舍樓都炸了。
我也跟風發了兩張羨慕的表情包,並點開他分享的照片。
“88093”、“88094”、“88095”......
整整一萬零一張連號的鈔票,我卻隻注意到了旁邊不小心露出來的全家福。
女主人......是我媽?
我立刻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媽,你今年給我準備了多少壓歲錢?”
電話那頭,我媽的笑意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說道:
“和往年一樣,兩百塊。反正隻是走個形式,不重要。怎麼了嗎?”
我笑笑,說沒事。
掛斷電話後,立刻打車去了那同學的家。
1
十分鐘後,我到了那同學家在的小區。
門口保安攔住我:
“這位先生,您找誰?有預約嗎?”
“我們這兒是高檔小區,得有業主通知才能進。”
我看著她,緩緩張口。
“我找我媽,周......”
我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保安忽然站直了身子,朝著我身後大喊:
“陳先生好!”
我轉過頭,一輛白色寶馬高速從我身後駛過。
速度太快,還濺了我一身泥。
“他是?”
我問保安。
保安告訴我:
“他是我們小區樓王的業主丈夫,陳先生。”
“他老婆可是個大人物,啟航科技那個即將升任總裁的周淑麗,我在這兒上三年班了,每天都能看到周女士送她老公孩子回家。”
“每天?”
我重複了一遍。
保安笑了笑:
“也不是每天,偶爾好像也出差。不過他們有個讀大學的兒子,每次開學或者放假,總能看到他們夫妻倆接送孩子。”
“老恩愛了。”
我抬眸,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笑不出來。
因為在我的記憶裏,媽媽總是很忙。
第一次上大學,爸爸給我準備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叮囑媽媽送我去。
臨出發,她卻接了個合作方的電話,說公司臨時有事,匆匆離開。
大學的第一個寒假,我沒搶到機票。
坐了十幾個小時高鐵。
我媽答應我,等我出站一定來接我。
可那天我在高鐵站從下午六點等到晚上九點,隻等到了她一句。
“開會,勿擾。”
我吹了三個小時的冷風,當晚就高燒不退。
迷糊中,我聽見我媽跟我爸說:
“我努力賺錢不就是為了給你們父子倆更好的生活嗎?”
我爸是富二代,我媽隻是個草根女孩,靠著爺爺的支持才爬上現在的位置。
所以從小我就知道,我媽努力工作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配上我爸,不被別人瞧不起。
這話,在我出生到現在的十九年裏,被我媽反複提起過無數次。
可現在......
我看著那輛寶馬停下,走出來一個衣冠楚楚戴著華貴手表的男人。
身後還跟著一個和我年紀差不多的男孩,陳越。
緊接著,主駕駛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人從車上走下來,熟練地將靠進那男人懷裏。
陳越挽著她的手,親昵地喊了聲媽。
“喏,那就是周女士,一家人很般配吧?”
保安朝他們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對了,你剛剛說要找誰來著?周什麼?”
我順著她的目光,眼神死死地釘在我媽和那男人牽著的手,聲音像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字一句。
“找我爸的合法丈夫,我的親生母親,啟航科技的副總裁周淑麗。”
話落,那邊的女人也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回頭。
2
幾乎是察覺到她動作的同時,我條件反射地蹲下躲在了保安亭後麵。
我媽沒看到我,疑惑地皺了皺眉,摟著那男人和陳山越回家。
我掏出手機,對著他們三人的背影拍了張照片。
然後,立刻發給了遠在國外的爺爺。
“爺爺,我媽出軌了。”
我的聲音在發抖。
“她和那男人還有個孩子,我要告訴我爸,讓我媽淨身出戶!”
電話那頭,爺爺沉默了好一陣子,接著甩給我一張國內知名律師的微信。
“聯係他,我立刻回國。”
掛斷電話,我無視了保安複雜的眼神,打車回家。
今天是除夕,我爸正在做晚飯。
我媽有胃病,醫生說最好以清淡飲食為主。
於是,為了照顧好她,我爸從一個隻知道享受的富二代,硬生生變成了廚藝大師。
炒菜、煲湯,隻要是我媽愛吃的,我爸都學。
到現在,十九年了。
明年三月,就是他們結婚二十周年的紀念日。
我卻在這個時候,發現了我媽出軌。
眼睛突然疼的厲害,我悄悄走到我爸身後。
他剛過完五十歲生日。
身材保持的很好,臉上幾乎沒皺紋,一看就是養尊處優慣了的。
但他的手,指甲發黃,掌心布滿老繭,手背上還有大大小小的水泡留下的疤。
這都是給我媽做飯留下的。
“爸。”
我叫他。
他轉過身,發現我的眼淚後,立刻慌了。
“小川,怎麼了?誰欺負你了?你跟爸說,爸一定......”
“是媽。”
我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的不像話。
“什麼?”
我爸愣住。
我看著他,扯出一個心酸的笑:
“爸,我媽出軌了。”
“我剛剛去見了那男人,他們還有一個兒子,跟我一樣大。”
我擦了把眼淚,像個機器般從書包裏拿出王叔調查的資料,一頁頁展示給我爸看。
“我媽出軌的那女人叫陳楷,和我媽是一個村子的。”
“他們第一次在出軌是在你和我媽結婚的第八天,我媽衣錦還鄉,晚上,兩人就滾到了一起。”
我爸臉色慘白,不肯相信。
“怎、怎麼可能?你媽她對我很好的。”
我笑了笑,兩個眼睛腫成了核桃:
“她是對你很好。你們一周年,我媽給你租下了整片花海,還上了當時的本地新聞。”
“可爺爺找的律師剛剛告訴我,那花海,三天前就被我媽送給了陳楷。她送你的,是別人收到過的二手貨。”
“還有我媽懷孕,爺爺說過,你心疼她孕反難受,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熬湯,晚上等她睡著才敢入睡。”
“我媽卻在出月子後借口散心,和那個男人在距家十公裏外的別墅翻雲覆雨,那私生子就是這個時候懷上的。”
“甚至我那個還沒出生的弟弟......”
我停頓了幾秒,左手的傷此刻仿佛又隱隱作痛。
“我五歲那年,媽媽查出懷了二胎,高興壞了,非要讓你帶她回老家。”
“高速路上,一輛貨車失控,我們一家三口被撞在了隔欄上。”
那是我們家最灰暗的時刻。
年僅五歲的我壓在後座底下,一隻手骨折,眼前全是血。
我爸坐在副駕駛,玻璃紮在他脖子和胸口上,當場昏厥。
關鍵時刻,是我媽率先從車裏爬了出來,又不顧危險地折返,一個接一個,把我和爸爸從側翻的車子中救出來。
理所當然的,她流產了。
“律師找到的證據顯示,那場車禍是我媽策劃的。”
我閉上眼,一股幾乎絕望的冰涼感襲遍全身。
我永遠忘不了那天。
我左手縫了三十八針,我爸推進搶救室,第二天才出來。
而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跪在我媽的病床前,不停地說:
對不起,
對不起。
那次之後,我左手留下了永遠不會愈合的傷。
我爸再也不能劇烈運動,還因為那個孩子恨了自己十四年。
而我媽,卻因為英勇救人的行為徹底得到了爺爺認可。
不到五年,就進入了啟航科技的高管行,到現在,隻差一步,爺爺就要正式退休。
把所有家產徹底交給她。
好在,一切還來得及。
我睜開眼,緊緊握住我爸的手。
他已經站不穩了,靠在廚房的料理台上,全身都在發抖。
“小川,我們怎麼辦?”
他問我。
我抱住他,剛要開口,手機鈴聲響起,是我媽給我打來了電話。
電話裏,她語氣緊張,帶著明顯計劃被打亂的煩躁:
“小川,你爺爺提前回國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媽媽今晚還有工作呢,現在計劃全打亂了。”
“記得叮囑你爸趕緊做飯,我能不能正式成為總裁就看這次了。我馬上回來。”
電話啪地一聲掛斷。
我心裏的一個念頭也逐漸成型。
“爸,我有主意了。”
我點進學校宿舍群,找到陳越的微信,發送了好友申請。
又找到我媽的司機,用開除作為威脅命令她:
【今晚七點,把陳楷和陳越以吃團圓飯的名義騙到我家來。】
我媽不是想討好我爺爺嗎?
那我就親眼讓爺爺看看,我媽在外麵養的男人,到底長什麼樣!
3
爺爺的飛機是下午六點。
五點半我媽就去了機場等他。
作為爺爺一手提拔起來的兒媳婦,我媽早就把對他的畏懼刻進了骨子裏。
晚上六點半,兩人到家。
還沒進門,我媽就熱情地從口袋裏掏出了兩個厚厚的現金紅包。
“小川,這是媽給你的壓歲錢。”
拆開,裏麵滿滿當當,一百零一張鈔票。
又是一個萬裏挑一。
接著,她又變魔法似地,送給我爸一塊玫瑰金的勞力士手表,滿臉柔情:
“程光,這幾年你辛苦了,這是我特意給你挑的新年禮物。感謝你這麼多年一直好好地照顧我們的家。”
要是以前,我媽這麼跟我爸說,我爸肯定立刻就感動地紅了眼。
就像他們當年戀愛的時候,我媽明明什麼也沒有。
隻拿出一顆所謂的真心,我爸就信了。
但現在,我爸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客套的笑,並沒有伸手去接。
那塊手表我陪我爸買年貨的時候,在商場櫥窗見過。
打折貨。
不值錢。
我媽有些尷尬,手在空中頓了頓,接著不好意思地對爺爺說:
“媽,程光害羞了。”
這話讓我和我爸都笑了。
我媽卻還沉浸在一心討好爺爺的思想裏。
她指著牆上的全家福,說:
“媽,這是小川生日我們全家一起拍的。你看,他們多開心啊。”
我記得那一次。
為了給我過生日,我爸提前半個月就訂好了餐廳。
又告訴我媽,我最想要的禮物是一款限量版的遊戲機,讓她一定要記得買。
可那天,我媽還是空手來了。
她說工作忙,說沒時間,說我長那麼大了還要什麼遊戲機,不懂事。
那天的晚飯,我是含著眼淚吃完的。
第二天為了安慰我,我爸逼著她拍了這張全家福。
可原來在我媽眼裏,這竟然是我們一家幸福的證明。
我冷著臉,滑動陳越的朋友圈。
12月21日,我生日。
他發了一條炫耀遊戲機的動態。
【世上最好的媽媽,送我世上最好的禮物。】
最好的媽媽?
真諷刺啊。
我扯了扯嘴角,躲去廚房。
我媽又指著牆上的日曆:
“過了明年我和程光就是瓷婚了,我打算帶他去馬爾代夫度蜜月,全都安排好了。”
“媽,您就放心吧,我肯定對程光好。”
馬爾代夫,是我爸結婚那年就想去的地方。
第一年,他說想去。
我媽說她剛在啟航站住腳,要把精力花在工作上,讓他等等。
第二年,我媽懷孕了,我爸查到那裏適合孕婦休養,提出想去。
我媽說,孕婦出遠門不好,為了肚子裏的孩子,讓他等等。
第三年,我出生了,我爸還沒提。
我媽就主動說,馬爾代夫她去過了,沒意思。
算了吧。
於是一年又一年,馬爾代夫成了我爸觸不可及的夢。
此刻,聽到我媽再次提起,我爸眼神恍惚了一下。
可下一秒,我就拿出了陳越的朋友圈證明。
“爸,我媽帶陳越和他爸去了馬爾代夫,八次了。”
最早一次是十七年前,我媽懷那個私生子的時候。
最晚一次,就在上周。
陳越發了兩張新老照片的對比。
配文:【時間不會帶走愛。】
我抓住我爸的手,問他:
“你還想去馬爾代夫嗎?”
我爸愣了一下,笑容苦澀。
“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我欣慰地笑了笑,眼前模糊一片。
最後,我媽終於進入了主題。
“媽。”
她對著爺爺笑,眼裏帶著期待。
“你不是說過完年就退休,把啟航科技交到我手裏嗎?你看我們什麼時候......”
她的話沒說完。
因為門鈴響了。
我媽不滿地轉身,開門。
下一秒,立刻僵在了原地。
“媽,誰來了啊?”
我挽著爸爸和爺爺,笑吟吟地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