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深夜，顧家老宅。

祠堂大門洞開，兩排長明燈被風吹得明滅不定。

長達百米的青石板通道上，密密麻麻鋪滿了敲碎的青花瓷。

老太爺拄著拐杖站在盡頭，麵容隱藏在陰影中。

顧晏矽僅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裏衣。

他赤足站在起點，臉色蒼白。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老太爺敲擊地麵。

顧晏矽沒說話，身板挺得筆直，緩緩屈膝。

單薄的布料瞬間被割裂，尖銳的瓷片紮進血肉。

第一醫院，VIP病房。

暖黃的燈光驅散了窗外的寒意。

黎瑾寧坐在床沿，手握著水果刀，將蘋果皮削得薄而不斷。

黎沐陽靠在鬆軟的枕頭上，望著她笑：“姐姐，你削的蘋果最甜了。”

黎瑾寧眼底浮現出一抹無奈的溫和，將切好的果肉喂到他嘴邊：“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顧家祠堂。

顧晏矽艱難地挪動膝蓋。

第二步。

第三步。

鮮血蜿蜒流下，染紅了裏衣，在他身後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恍惚間他想起大一那年。

他下樓梯時不小心踩空，腳踝擦破了一點油皮。

黎瑾寧急得眼眶通紅，半夜把家庭醫生叫來。

第二天，直接讓人把別墅裏所有家具的邊角都包上了防撞條。

“晏矽，我見不得你受一點傷，哪怕是一道口子都不行。”她心疼地抱著他，信誓旦旦。

顧晏矽抬頭，看著幽暗的長廊，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心死了，肉體的痛反倒成了最後的麻醉劑。

百米長路，整整走了一個小時。

當最後一步挪完時，裏衣下擺已徹底變成殷紅色。

他重重磕頭，趴在老太爺腳下的太師椅前。

老太爺眼角抽動了一下，握著拐杖的手青筋暴起，但麵色依舊冷硬至極：“請家法。”

藤鞭被兩名保鏢雙手奉上。

第一鞭落下。

後背的裏衣瞬間綻開，血痕高高腫起。

鐵鏽味在顧晏矽的口腔蔓延，沒吭一聲。

整個祠堂隻剩下鞭子撕裂皮肉的悶響和窗外的雷鳴。

刑罰結束。

顧晏矽整個人如同從血水裏撈出來，伏在地上，氣息微弱至極。

他顫抖著從懷裏摸出幾頁紙，在落款處重重按下一個血印。

“爺爺......”顧晏矽聲音氣若遊絲，將離婚協議書遞過頭頂，“顧晏矽，今日起......與黎瑾寧，死生不複相見。”

老太爺閉上眼，接過協議書，聲音發顫：“抬下去，叫最好的醫生！”

醫院病房。

黎瑾寧將最後一塊蘋果遞給黎沐陽，抽出紙巾擦了擦手，起身走到窗前。

外麵雨下得極猛。她看著玻璃窗上倒映的自己，心臟突兀地猛跳了一下，莫名的一陣抽痛和慌亂湧上心頭。

仿佛有什麼極為重要的東西，正從她的生命裏徹底剝離。

她蹙起眉頭，摸出手機，點開顧晏矽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兩天前。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擊，發去一條信息。

【早點休息，晚安。別生氣了，我明天回家。】

屏幕上方顯示發送成功。

她不知道的是，手機遺落在灰燼旁，消息彈出的瞬間，便被漫長的黑夜吞沒。

那一夜，暴雨衝刷淨了祠堂的血色。

顧晏矽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將那份長達七年的癡念，連同那個滿眼是他的黎瑾寧，徹底歸還於人海。

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