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懷仁侯府。
商映柔還沒進門,就聽到一道尖銳刺耳的冷諷。
“呦,我當是誰回來了,這不是喪門星嗎?真晦氣!”
商映柔的腳步一頓,冷冷地回頭看去。
隻見小姑子顧若蘭一身嶄新的水藍色羅裙,滿頭珠釵花鈿,看樣子也剛從外麵回來,一旁的馬車還沒停放。
“你說誰是喪門星......”小蝶聽不得自家主子被人指著鼻子罵,當即忍不住回罵,卻被商映柔一把握住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夫人......”小蝶有些不甘地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自家夫人什麼都好,就是脾氣泥捏的,才讓侯府這幫人蹬鼻子上臉!
商映柔發現自己比想象中的平靜。
她不氣也不惱,目光悠悠地將趾高氣昂的顧若蘭上下打量了一遍,輕輕一嗤,稀鬆平常地問:“新裙子、新首飾好看嗎?出去赴宴很多人羨慕吧?”
沒頭沒腦的話,弄得顧若蘭一愣,旋即臉上對商映柔的嫌惡之色更濃:“跟你有什麼關係!真把自己當我嫂子,侯府的二少夫人了?!”
“當然跟我沒關係。”商映柔兩手一攤,氣定神閑:“所以......”
她的話鋒一轉,漂亮的小臉上露出一抹十分輕快的笑容:“到時候什麼布莊呀,首飾鋪呀,來要尾金,我是不會付的!”
眾所周知,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出門在外,都是不帶現錢,在鋪子裏記賬的。
這是身份象征的一種。
往日侯府在外的一切爛賬,都是商映柔平的。
其中開銷最大的一個,就是自己的這位親小姑子,愛慕虛榮,爭強好勝,特別喜歡在女眷裏麵出風頭,隻要盛京時興什麼,她就要有什麼。
這一世......商映柔才不要當這個冤大頭!
“你!”顧若蘭的瞳孔一縮,似乎不敢相信商映柔敢這麼和自己說話,死死瞪著商映柔,呼吸都急促幾分:“你什麼意思?”
“字麵的意思啊。”商映柔眨眨眼,兩顆小虎牙笑得明晃晃,莫名透出幾分惡劣:“顧二小姐,沒讀過什麼書,不至於連人話都聽不懂吧?”
“啊啊啊啊!商映柔!你敢羞辱我!”
顧若蘭氣得尖叫,顧不得一向看重的麵子了,張牙舞爪地朝商映柔撲過來,想給她點教訓。
商映柔站在原地,不躲不閃,隻是在顧若蘭要靠近自己的時候,裙下的小腳往前一伸。
“砰!”
一聲結結實實的巨響!
顧若蘭猝不及防地摔了個大馬趴,滿頭花裏胡哨的首飾都掉了一地。
“撲哧!”小蝶沒憋住,直接笑出了聲。
在侯府四年,主仆二人不知道受了顧若蘭多少氣,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夫人反擊!
太解氣了!
摔死這個二小姐!
“小姐!”顧若蘭的丫鬟們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上前扶起顧若蘭。
她們沒想到商映柔居然敢還手!以前哪一次不是任由她們小姐打罵?
“商映柔!”顧若蘭徹底抓了狂。
此時的她,鼻青臉腫,氣急敗壞的樣子非但沒能恐嚇到商映柔,反而看起來頗為滑稽。
商映柔也笑了起來,格外肆意張揚:“叫姑奶奶做什麼?”
“你說什麼?!誰準你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的?!”顧若蘭怒火攻心,氣得又要撲上來廝打商映柔。
商映柔隻晃了晃還露在外麵的小腳,嚇得顧若蘭幾個丫鬟,趕緊護住自家的小姐。
“你們幹什麼攔著我!”顧若蘭崩潰大叫。
心腹丫鬟春柳急得臉都紅了,“小姐,小姐,這還在外麵,一堆人都看著呢!”
顧若蘭刹那清醒,一扭頭,發現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隻怕第二日,懷仁侯府二小姐當街撒瘋的消息,就會傳遍盛京。
“知道我是喪門星,就離遠我些!這次算你命大,沒克死你!”商映柔不屑一顧地翻了個白眼,扭身招呼小蝶跟自己走。
她才不在乎其他人怎麼看自己,左右她在盛京的名聲已經爛到極致。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徒留顧若蘭的臉一陣青白交替,怨毒的眼神恨不得在商映柔的背影戳出兩個血窟窿。
她的丫鬟們也驚疑不定。
這二夫人是轉性了不成?敢這麼對二小姐?!
......
商映柔心情舒暢地回到偏院。
“夫人,您剛才太厲害了!”小蝶跟在她身後,眼睛亮亮的,隻是又有些擔憂:“可要是二小姐找老夫人告狀怎麼辦?”
“怕什麼,以後咱們再也不受他們的氣。”
商映柔就怕自己那位婆母不找自己麻煩呢,那她不就沒辦法還掉手裏的中饋了?
主仆二人正說著,突然聽到前麵傳來的動靜。
“鏟了,都鏟了!”
“這個也鏟了,一棵不留!”
老婆子中氣十足的公鴨嗓,讓商映柔的眼睛一眯,定睛看去。
原本院子裏開得正盛的海棠花,在一棵棵倒下,鮮豔飽滿的花瓣,砸在泥地裏,一片狼藉。
“你們在幹什麼?!”小蝶笑吟吟的臉蛋一下白了,慌地要衝上去與那些人搶被挖掉的海棠樹,口中還喊著:“誰準你們動夫人的海棠的!”
“小蝶!”商映柔緊緊地攥住了她。
小蝶掙脫不開,扭頭紅著眼望向商映柔道:“夫人!這可是二爺親手給你種的!”
商映柔的心沒由來得一縮,回憶發芽似地鑽出來。
她喜歡海棠花。
嫁進侯府之前,顧瑾淮曾寫信給她,說他在院子裏親手給她種了她最喜歡的海棠花。
商映柔大為感動,以為自己得遇兩人。
是以,成婚那日,比二百八十八擔嫁妝更重的是,她揣著的那顆滿滿的愛慕之心。
哪怕顧瑾淮摔成癱子,一躺多年,她也無時無刻不盼著他能醒來。
當她為了父兄,被司馬偃壓在身下時,才萬般屈辱悲憤,恨不得去死。
可她知道司馬偃的手段,在男人膩了她之前,她若是敢生出尋死的心思,他隻怕會報複她的父兄,連侯府都在劫難逃......
現在看著這一顆顆海棠,她隻覺得惡心!
倒省得她動手了!
眼不見心不煩,商映柔拉著小蝶要走,偏偏有人不遂她願。
“夫人,您不會生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