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醫生,您還好吧?”許蓉很不好,整個心率高得驚人。
她將手中巡房記錄表塞進助理手裏,“抱歉,我去趟洗手間,你下班吧。”許蓉幾乎是倉皇而逃,盡管已做好他回國後可能會碰到的準備,但真碰到了,許蓉發現自己並沒有向薑黎保證的那般坦誠。
她還是會很難受。
“許醫生......”助理很擔心,其他護士看了過來,“曉婷,許醫生怎麼了?”助理說不上來,隻看著手中已被許蓉揉爛的巡房記錄表。
見鬼了,許醫生手下的單子,也有亂的一天。
許蓉進了衛生間,靠著門板大口大口的深呼吸。
七年了,還是除了遠遠觀看他之外,第一次近距離見。
即便他看她的眼神如那日,他坐在輪椅上輕輕瞥她一眼一樣,至少他還活著,就夠了。
調整好心率後,許蓉回到值班室。
助理已經下班了,走前在她辦公桌上貼了張便利簽:【許醫生,我先下班了,微波爐裏有給你做的三明治,還沒吃晚餐吧?我就知道,不用感謝我,值班辛苦了。】
許蓉打開了微波爐,助理給她做的三明治還是微熱的。
做醫生的,總是很難按時吃飯,薑黎自從給她安排這個助理後,她的三餐總算正常一點,但也隻是一點,她廢寢忘食這個毛病從小就有。
叩叩叩。
有人敲響辦公室的門,許蓉側頭,再次見到祁司禮。
握著三明治的手忽然用力,許蓉呆在原地,“您好,3號VIP病房,徐鶴林徐老先生的主治醫師在嗎?”
許蓉聲音卡在喉嚨裏,祁司禮未見她麵色有任何異常,“我是他孫子的朋友,我叫祁司禮,替他孫子詢問下徐老目前情況。抱歉,並非他不願親自來,而是覺得徐老裝病騙他相親。”
他還是喜歡一次性把問題說清楚。
許蓉用力地掐了自己的手背一下,“您,您好,祁,祁先生,我就是您,您要找的徐老的主治醫師,我叫,許蓉。請問您,您想替徐老孫子了解哪方麵?”
祁司禮怔了下,“您是主治醫師?抱歉,沒想到這麼年輕。”
許蓉抬眸看他,她知道這樣很不好,可她控製不住自己忍不住看他的行為,她想把頭埋下,但頭好像僵硬了,“年輕?很年輕嗎?”
許蓉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想起他之前的調侃,“許蓉,你才二十歲吧,為什麼我感覺你身體住著個老太太?”
祁司禮不明白她這話什麼意思,見她抬手摸自己的臉很是詫異,不管哪個行業,女孩子都喜歡聽別人說年輕吧。
是他用詞不當?
“抱歉,我沒有質疑您的專業能力,如果讓您感到不適,我向您道歉。”祁司禮趕緊行了一個禮,許蓉嚇到了,彬彬有禮這方麵,也沒怎麼變。
“您言重了,是我個人問題與您說的話無關。不過,您要是替徐老的孫子覺得我主治有問題的話,可以申請更換主治醫師,我沒任何問題。”
兩人就此對視了一秒。
許蓉是後知後覺覺得自己的話,其實還是在意的,“抱歉,我,我不太會說話,如果讓您不舒服,我向您道歉。”許蓉也給祁司禮行了一個禮。
她還是不知道怎麼社交。
之前,有他帶著她,之後,薑黎煩她木楞,讓她自己跟自己玩。
這時,祁司禮風衣內包裏手機響了,他說了聲抱歉,轉身接聽來電。
許蓉把頭埋下,很是懊惱。
“是,正在了解,不過建議你還是親自過來。沒有,很漂亮的一個主治醫師......”他耐心似乎越來越好了,但能讓他這般耐著性子的,也就那倆人。
徐誌淩?該不會真的是那個徐誌淩吧?
“好,明白了,我稍後到。”講完電話,祁司禮走了過來,“抱歉,現在可以說了嗎?”
許蓉哦了聲,“好的,您稍微等一下。”許蓉把口中的三明治咽下,因為要講話,她拿起一旁的漱口水漱了下口。
祁司禮不是很明白,她好像要在他麵前表現出她的專業性。
就因為他說了句,她年輕嗎?
“許醫生,還沒吃晚飯?”
他隨口一問,她接的自然,“沒,剛巡完病房。”
音落,倆人又對視了一秒,“抱歉,我沒抱怨的意思。”
祁司禮麵色微尬,但他沒表現出來,“哦,我也沒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您可以吃完了再跟我說,我,不急。”
許蓉看了看手中的漱口水道,“沒關係的,說完也可以繼續吃。”
她把三明治重新紮好。
手法很熟練,看得出來,工作時東西基本吃到一半就會被打擾。
“您是想從哪方麵了解?比如手術前,還是手術後?或者手術安排。我這兒建議,下周三的手術,您朋友徐老的孫子最好能到場,手術風險不是很大,但誰也不敢保證意外,家人陪伴在旁,徐老心理壓力會少一點。”許蓉對祁司禮說了一堆他聽不懂,但她又很耐心地解釋專業術語。
半個小時後。
許蓉看著就算不是很懂手術的祁司禮,又跟往常一樣耐著性子聽她說完一切,而眸色變深,“祁,祁先生,您看,您還有其他疑問嗎?”
祁司禮未有任何疑問,即便有,他也無法替徐誌淩做主,他隻是把許蓉對他說的話,總結後轉告徐誌淩。
“我沒任何問題,手術前還得麻煩許醫生準備一份文件,我朋友可能需要過目。”話到這兒,許蓉還未點頭,祁司禮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鈴聲不同半個小時前他剛接的,曲調是許蓉曾喜歡的《貝加爾湖畔》。
“喂,怎麼了?”他的嗓音也隨之而變,變得更加磁性,更加溫柔。
好像給他來電之人是他捧在手心裏的寶。
許蓉大腦又嗡嗡地響。
“什麼?你過來了?好,我馬上出來。”他掛了電話看了許蓉一眼,“許醫生,抱歉,我得先走了,麻煩您給徐老說一聲,手術前我會把他孫子帶來。”語畢,祁司禮沒多留意,未點頭甚至嗯了,卻發不出音節的許蓉目送他離去的背影,想呐喊,“別走,祁司禮,回來,別走。”
但許蓉整個靈魂以及身體就跟陷入了泥潭似的,像七年前看著他被送上飛機,而她就算到了機場卻連遠遠看他一眼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