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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玄關傳來開鎖的聲音。

爸媽、姐姐和許驕陽提著大包小包走了進來。

許驕陽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限量版聯名夾克，正拉著江晚晚的手腕展示。

“帥不帥？晚晚。”

“這是爸爸剛給我買的畢業戰袍，整個市都沒幾件呢。”

江晚晚笑著點頭，眼裏滿是驚豔：“好看，特別襯你，帥得很。”

媽媽走過來，從最下麵的袋子裏翻出一個黑色的廉價抽繩運動袋，遞到我手裏。

“小浩，我想著你平時裝書正好，特意給你帶回來了。”

我接過那個印著Logo的贈品尼龍袋。

“謝謝媽。”

我平靜道。

“還是小浩省心。”

爸爸換好拖鞋，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像驕陽，愛打扮花銷大。你平時不愛這些，省錢又懂事，真是個好孩子。”

我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他們從沒問過我一句“小浩，你要不要”。

他們隻是習慣性地默認，驕陽理應得到最好的。

而我隻配撿剩下的贈品，還要被貼上“懂事”的標簽。

許驕陽看著我不吭聲，突然拉住媽媽的袖子。

“媽，我是不是花太多了？哥哥好像不高興了。”

他轉過頭看著我，一臉內疚地把手裏的幾個名牌購物袋往我手裏塞。

“哥，要不這些衣服和鞋都給你吧。”

“反正爸媽私底下已經給我發了八萬塊的升學紅包，姐姐也給我轉了兩萬塊......我都夠花了，這些禮物我都不要了，都給哥你！”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死寂下來。

爸爸正要倒茶的手僵在半空，姐姐許安然的臉色也微微一變。

這十萬塊錢，我從來沒聽任何人提起過。

“小浩，你別多想。”

姐姐率先打破沉默，“姐現在剛實習，手頭緊。等下個月發了工資，姐肯定也給你補個大紅包。”

“對對對。”

媽媽忙不迭地附和，“家裏的定期存款下個月才到期呢，到時候媽肯定也給你補一個，絕對不會偏心的。”

他們急切地解釋著，仿佛在掩蓋什麼見不得光的秘密。

我看著他們慌亂的臉色，隻覺得好笑。

“不用了。”我說。

“哥哥，你別生爸媽的氣。”

許驕陽目光突然落在我的書桌上，落在那個有些掉漆的獅子木雕上。

“哥，你要是實在生氣......我用這些新衣服，換你桌上那個木頭獅子好不好？我真的很喜歡那個。”

那是外公去世前留給我的唯一一件東西。

十歲那年，爸媽帶著許驕陽去迪士尼，把我一個人丟在鄉下的外公家。

大雨天，外公戴著老花鏡，用刻刀一點一點，給我雕出了這個略顯笨拙的木獅子。

外公摸著我的頭說：

“驕陽有的，我們小浩也要有！”

“我們小浩以後就像這隻獅子一樣，一鳴驚人！”

每次我壓抑得快喘不過氣的時候，摸摸那個木雕，就會覺得外公一直在我身邊。

媽媽急忙勸道：

“小浩，驕陽既然喜歡，你就給他吧。”

“等你到了北京，媽給你買個正版的高達模型。”

江晚晚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弟弟難得喜歡這種木頭玩意兒。”

“阿浩，你要是喜歡，等去北京了，我送你一套絕版的合金手辦。”

他們一人一句，熟練地替我做著決定。

用一個買鞋送的抽繩袋，和一堆口頭上的畫餅，來換我最珍貴的物件。

“好。”我看著他們，點頭。

我走過去，拿起木獅子遞給許驕陽。

他如獲至寶地抱在懷裏，笑得一臉燦爛：“哥，謝啦！”

“行了，快去洗手吃飯。”

江晚晚推著許驕陽往餐廳走，全家人說笑著跟了過去。

我轉過身，反鎖了房門，登錄了二手平台。

我把我在這個家的所有痕跡，一件件掛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