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出分後的第三天,我刷到一條求助帖:
【大兒子小兒子都準備報考北京,怎麼分配大學生活費,才顯得公平?】
底下網友們的回複清一色都是:
【這有啥好問的?手心手背都是肉,生活費一樣最公平!】
我正想滑過去,卻在最新的一條熱評裏,看到了我姐熟悉的頭像。
【未知全貌,不予置評!】
【我是當姐姐的,說句實在話,兩個男孩子的養法不一樣。】
【大兒子本來就長得不咋樣,性格還木訥,給他錢他也不知道咋花;小兒子陽光帥氣又會穿搭,平時一雙限量版AJ就要兩千多!】
【依我看,大兒子給800,小兒子給8000,這才是真正的按需分配。】
這條回複的下麵,還跟著青梅江晚晚的讚同:
【層主說得沒毛病!】
【反正以後都在北京,咱幾個正好可以給小兒子作伴,阿姨在家裏也放心。】
屏幕外的我突然笑出了眼淚。
小時候玩捉迷藏,她們手牽手藏好,留下我一個人在黑暗的閣樓裏捂著眼睛數數。
我天真地以為,隻要我努力去找,就能融入她們。
可當我睜開眼,才發現她們早就背著我,帶著弟弟去買冰淇淋了。
原來長大了也一樣。
他們並肩走向繁華的北京,而我隻是那個被順帶捎上的陪襯。
在誌願截止的最後一分鐘,我刪掉了北京的所有高校,把誌願改成了離家兩千公裏的最南方。
這場陪王子過家家的遊戲,我不奉陪了。
......
“小浩,出來吃水果了。”
一陣敲門聲把我的思緒拉回現實。
隻見媽媽端著一盤切好的哈密瓜,在門口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考不好也沒關係,別把自己悶在房間裏。”
我快速把帖子關掉,快步走出客廳。
媽媽把切好的哈密瓜最甜的中間部分遞給弟弟許驕陽,轉頭溫柔地看著我。
“就算你隻能報大專,爸媽也不會嫌棄你,家裏又不是養不起你。”
手機屏幕上,省教育考試院發送的短信還亮著。
【許浩同學,您的總分為690分,全省排名第7名。】
我按滅了屏幕,把手機反扣在茶幾上。
“嗯,知道了。”
我輕聲說。
爸爸正拿著厚厚的一本誌願填報指南,和姐姐許安然一起幫許驕陽研究學校。
“驕陽這次超常發揮考了620,上個好點的21穩了。想去北京還是上海?”
姐姐語氣裏滿是驕傲。
“當然是北京啦,聽說晚晚也要報北京呢。”
許驕陽靠在媽媽身邊,笑得一臉陽光。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我一句:“你考了多少分?”
爸爸合上指南,笑著拍了拍手:“行了,誌願的事慢慢看。”
“為了獎勵咱們家驕陽,爸爸今天帶你們哥倆去商城挑畢業禮物,看中什麼爸買單!快去換衣服!”
我心口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自從十二歲那年驕陽生了一場大病後,我已經很久沒有得到過“去商場挑禮物”的特權了。
“好。”
我站起身,快步走回房間。
我換上了一件洗得很幹淨的白T恤,甚至還破天荒地抓了抓頭發。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我深吸了一口氣。
也許,他們心裏多少還是有我的。
十分鐘後,我推開房門。
客廳裏空無一人。
玄關處,爸媽和姐姐的鞋子都不見了。
我呆立在原地,像個精心打扮後卻被臨時取消演出的跳梁小醜。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是許驕陽三分鐘前發的朋友圈。
【全家總動員,去商場給我挑畢業禮物啦!】
配圖是車裏的自拍。
爸爸開車,姐姐坐在副駕,媽媽和許驕陽坐在後排。
四個人對著鏡頭笑得無比燦爛。
那輛五座的車裏,根本就沒有預留我的位置。
手指有些發僵,我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喂?小浩怎麼了?”
電話那頭很嘈雜,隱約能聽到商場裏的音樂聲。
“你們......出門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
“哎呀,忘記跟你說了!”
媽媽的語氣自然又輕快。
“我看你在房間裏待了這麼久沒出來,以為你嫌外麵熱不想出門呢。”
“那你在家呆著吹空調吧,冰箱裏還有半個西瓜。”
她連問都沒問我一句,就理所當然地替我做了決定。
“媽媽!我要買那雙聯名的球鞋!”
電話裏傳來許驕陽興奮的聲音。
“好好好,給你買那雙最貴的。”
媽媽笑著回應他,然後匆匆對我說,“行了小浩,先不說了啊,我們陪弟弟看鞋呢。”
嘟——
電話被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