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子推進搶救室之前,我已經三天沒合眼了。
顧嬌嬌舉著手機擋在門前,直播鏡頭懟著我的臉:
「我嫂子有精神病,她想害死孩子!」
顧廷鋒趕來,沒有看一眼搶救室的門,反手捂住我的嘴:
「嬌嬌是為你好。」
為我好。
我兒子躺在裏麵,再也醒不過來了。
我低下頭,擦幹淨手上的血。
這一次,我不吵,不鬧,不求。
他們一個都別想活。
1
夜色如墨,大雨傾盆。
車窗外的霓虹燈拉出扭曲的血色光暈。
我死死踩著油門,方向盤上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慘白。
後座上,六歲的兒子浩浩蜷縮成一團。
「媽媽......我喘不過氣......」
他小小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已經起滿了大片大片駭人的紅疹。
那是極度致命的花生過敏。
「浩浩乖,馬上就到醫院了!千萬別睡!」
我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眼淚混著冷汗瘋狂砸在方向盤上。
十分鐘前。
隻因為我去了個洗手間。
顧嬌嬌,我那個名義上的小姑子,就把一塊含有花生碎的巧克力塞進了浩浩嘴裏。
明知道浩浩對花生過敏,她卻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哪有那麼嬌氣」。
現在,浩浩的呼吸已經微弱得像一絲遊絲。
我瘋了一樣連闖了兩個紅燈。
就在醫院附近路口前,刺眼的強光突然打在擋風玻璃上。
幾個穿著反光背心的交警,揮舞著熒光棒,示意我靠邊停車。
「例行檢查,請熄火,出示駕駛證。」
交警敲了敲車窗,聲音冰冷且公式化。
「警察同誌!求求你讓我過去!我兒子過敏休克了,要沒命了!」
我猛地降下車窗,幾乎是半個身子探了出去,語無倫次地哀求。
交警愣了一下,探頭看向後座。
就在他準備揮手放行的那一秒。
副駕駛上,一直裝死不吭聲的顧嬌嬌,突然尖叫起來。
「警察叔叔!救命啊!快把她抓起來!」
我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她。
顧嬌嬌死死抓著安全帶,整個人縮在座椅角落,抖得像個篩子。
但她的眼睛裏,卻沒有一絲恐懼,反而閃爍著令人作嘔的興奮。
「她有精神病!她剛才吃了違禁藥,她瘋了!」
顧嬌嬌尖銳的聲音,穿透了雨夜,刺得我耳膜生疼。
「她不僅想撞死我,她還要謀殺她親生兒子!」
空氣在這一瞬間,死寂了。
交警原本準備放行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對講機。
「各單位注意,十字路口發現疑似毒駕人員,請求支援。」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目眥欲裂,猛地撲向顧嬌嬌,想要撕爛她那張顛倒黑白的嘴。
「警察同誌,你別聽她放屁!我兒子真的是過敏!」
「退後!雙手抱頭!」
交警厲喝一聲,直接從車窗外伸進手,強行拔掉了我的車鑰匙。
車內的冷氣瞬間停止。
浩浩在後座發出了一聲極其痛苦的悶哼。
那聲音,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絞碎了我的心臟。
「鑰匙還給我!我求求你,我兒子真的等不及了!」
我瘋了一樣去搶鑰匙,眼眶充血,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警察叔叔,你看她發狂了!她包裏就有致幻的藥!她是個癮君子!」
顧嬌嬌趁機掏出手機,鏡頭直直地懟在我的臉上。
「家人們,誰懂啊,遇到發瘋的嫂子,差點被帶走......」
她甚至還在錄AI視頻!
我大腦裏的弦,徹底崩斷了。
2
「下車!立刻下車!」
車門被粗暴地拉開。
兩個趕來增援的交警,一左一右,死死鉗住了我的胳膊。
巨大的力量將我拖拽出駕駛室。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我的全身,帶走我所有的體溫。
「放開我!我沒吸毒!我要救我兒子!」
我像一頭護崽的母獅,拚命掙紮,高跟鞋在積水的柏油路麵上踩出淒厲的摩擦聲。
「老實點!再反抗告你擾亂執法!」
我的肩膀被狠狠按在車門上,冰冷的金屬硌得我骨頭發疼。
隔著車窗,我看到顧嬌嬌慢悠悠地從副駕下來。
她撐起一把精致的透明雨傘,甚至還整理了一下頭發。
「警察同誌,你們可得好好查查她。」
顧嬌嬌走到交警麵前,眼眶瞬間紅了,眼淚說掉就掉。
「她平時就在家打砸搶,還虐待孩子,我哥管都管不住......」
她一邊說,一邊用那種無辜到極點的眼神看著我。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惡心感直衝天靈蓋。
我死死盯著她那張偽善的臉,過往的記憶像毒蛇一樣纏緊了我的脖子。
她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
兩年前,我懷著孕。
她故意把摻了大量紅花粉的符水雞湯端給我喝。
那天,我也是像現在這樣,疼得在地上打滾,鮮血染紅了整條裙子。
而她,就站在一旁,捂著嘴驚呼:
「哎呀,嫂子,我不知道孕婦不能喝這個呀,我隻是想給你補補身子。」
她用一句「無心之失」,殺死了我的第一個孩子。
現在,她又想用同樣的手段,害死我的浩浩!
「顧嬌嬌!你這個畜生!是你給浩浩喂的花生!」
我歇斯底裏地嘶吼著,喉嚨裏嘗到了鐵鏽的腥甜。
「警察同誌,你們查車內監控!查執法記錄儀!是她害我兒子!」
顧嬌嬌嚇得往交警身後躲了躲,嬌滴滴地哭出了聲。
「嫂子,你怎麼能這麼汙蔑我?我可是浩浩的親姑姑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活脫脫一個受盡委屈的小白花。
「我哥要是知道你這麼瘋,一定會跟你離婚的!」
提到顧廷鋒,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對!打電話給廷鋒!讓他來!」
我劇烈地喘息著,顫抖著手摸出手機,撥通了顧廷鋒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大半夜的幹什麼?」
顧廷鋒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傳來。
「廷鋒!你快跟警察解釋!浩浩過敏了,
顧嬌嬌攔著不讓我送醫院,她還誣陷我毒駕!」
我對著電話瘋狂大喊,眼淚決堤般湧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林芸,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顧廷鋒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嬌嬌膽子小,你大半夜飆車嚇到她就算了,還往她身上潑臟水?」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顧廷鋒!你兒子快死了!是她給浩浩喂了花生!」
我絕望地尖叫著,指甲深深摳進手機殼。
「行了!別鬧了!」
顧廷鋒不耐煩地打斷了我。
「你平時就毛毛躁躁的,肯定是你不小心弄混了吃的。
你先配合警察調查,別給嬌嬌惹麻煩。」
「讓嬌嬌先帶浩浩去醫院,我馬上過來。」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盲音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太陽穴上。
我呆滯地看著暗下去的屏幕。
這就是我的丈夫。
在親生兒子的命,和他那個毫無血緣關係的「白月光」妹妹之間。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包庇。
「嫂子,你看,我哥都不信你。」
顧嬌嬌從交警身後探出頭,嘴角勾起一抹極其隱秘的、充滿惡意的嘲弄。
「警察同誌,我這兒有她買違禁藥的聊天記錄!」
她舉起手機,屏幕上亮起刺眼的熒光。
3
那是一張微信聊天截圖。
頭像是一個模糊的黑色剪影,名字叫「暗網藥商」。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強效致幻劑,已發貨」。
而收件人的名字,赫然寫著「林芸」!
「你放屁!我根本沒買過這種東西!」
我腦中「嗡」的一聲,理智徹底被炸得粉碎。
那是她用小號偽造的!
顧嬌嬌為了流量,為了脫罪,已經喪心病狂到了這種地步!
「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好抵賴的?」
交警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罪犯。
「把她帶上警車,立刻帶回局裏做抽血檢測!」
兩個交警手上的力道驟然加重,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不!我不去!我要去醫院!」
我拚命往後墜著身體,鞋底在地上磨出刺耳的聲響。
後座的浩浩,已經完全沒有了動靜。
隻有極其微弱的、如同拉破風箱般的喘息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時間每流逝一秒,浩浩生還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不能再拖了。
絕對不能再拖了。
我看著交警冷酷的臉,看著顧嬌嬌得意的笑。
我突然放棄了所有的掙紮。
「撲通」一聲。
我雙膝重重地砸在滿是積水和碎石的柏油路上。
膝蓋骨傳來的劇痛,遠不及我心痛的萬分之一。
「警察同誌,我求求你......」
我死死抱住交警的腿,把頭狠狠磕在泥水裏。
「砰!」
「砰!」
「砰!」
額頭撞擊地麵的聲音,在雨夜中沉悶而絕望。
泥水混著鮮血,糊住了我的眼睛,也流進了我的嘴裏。
「我配合你們!我跟你們去抽血檢測!我認罪!」
我語無倫次地哀求著,嗓音已經撕裂,像是在泣血。
「但是求求你,先派輛車,把我兒子送去醫院吧!他真的要死了!」
我仰起頭,滿臉是血,像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交警被我這副慘狀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行了行了,別在這撒潑!」
另一個交警皺著眉頭,看了一眼後座的浩浩。
「孩子確實情況不太好。小李,你開警車,送這女的(指顧嬌嬌)和孩子先去醫院。」
「你,跟我回所裏做檢測!」
我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癱倒在地上。
隻要浩浩能去醫院。
隻要能搶救。
一切都還有希望。
「嫂子,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浩浩的。」
顧嬌嬌踩著高跟鞋,走到我麵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吐出這句話。
然後,她轉身,優雅地上警車。
警燈閃爍,警笛呼嘯。
我眼睜睜地看著載著我兒子的警車,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那刺眼的紅藍爆閃,像一把把刀,將我的視線生生割裂。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像毒蛇一樣纏繞上我的心臟。
浩浩。
媽媽的浩浩。
你一定要等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