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醫院的會議室被改造成了臨時發布會現場,沈賀頭上纏著白布的坐在第一排。
長槍短炮對準台上的林顯釗,閃光燈此起彼伏,幾乎要閃瞎人的眼。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坐在陸詩雨身邊,像一尊沒有靈魂的瓷偶。
陸詩雨先開口:“感謝各位媒體朋友今天到場。關於我丈夫林顯釗與沈賀先生之間發生的衝突,我代表我丈夫,向沈賀先生和公眾致以最誠摯的歉意。這是一場令人痛心的意外,我丈夫因長期精神壓力過大,一時情緒失控,做出了不當行為。他已經深刻認識到錯誤,並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記者們立刻騷動起來,問題像子彈一樣射來:
“林先生,你真的是一時衝動嗎?還是蓄謀已久?”
“作為前談判專家,你用暴力解決問題,是不是職業素養的缺失?”
“你兒子的死和沈賀到底有沒有關係?你是不是因此懷恨在心?”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像刀子一樣紮過來。
林顯釗握緊手中的紙張,指節泛白。
他想說話,想解釋,想告訴這些人,是沈賀害死了小衍,是沈賀故意激怒他。
但他發不出聲音。
隻能站在那裏,像個啞巴一樣,承受著所有的指責和猜疑。
“你兒子去世後你就患上了失語症,是不是因為內心有愧?”
“據說你兒子當年是自己調皮摔死的,你現在把氣撒在沈先生身上,是不是遷怒?”
“啞巴就好好在家待著,出來害人幹什麼?”
最後這句話格外刺耳。
說話的記者是個年輕女人,聲音很大,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林顯釗終於抬起了頭。
他看向那個記者,目光平靜,卻讓那個記者莫名後退了半步。
記者們不依不饒,問題越來越過分。
“林先生,您兒子如果在天有靈,看到您這樣傷害別人,會怎麼想?”
“您配當一個父親嗎?”
林顯釗的身體開始顫抖。
他看向陸詩雨,希望她能說點什麼,做點什麼。
但陸詩雨隻是皺著眉,示意保安控製場麵。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走向沈賀,推起他的輪椅:“沈賀身體不適,記者會到此結束,相關問題請聯係我的助理。”
她竟然,就這樣推著沈賀走了。
把林顯釗一個人留在台上,麵對洶湧的記者和閃爍的閃光燈。
記者們一擁而上,將林顯釗團團圍住。
話筒幾乎戳到他臉上,問題像潮水般湧來。
“你兒子死了是你活該!誰讓你沒看好孩子!”
“啞巴配不上陸總,離婚算了!”
“殺人犯!滾出去!”
推搡中,林顯釗被撞倒在地。
手掌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滲透紗布。
他撐著地麵想站起來,又被人撞倒。
沒有人扶他。
林顯釗終於放棄了掙紮。
他坐在地上,看著記者們的腿和鞋子在眼前晃動,看著鮮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不知過了多久,人群漸漸散去。
保安走過來,禮貌而疏離地說:“林先生,我們需要清理場地了。”
林顯釗慢慢地,慢慢地站起來。
他走出醫院,陽光刺眼。
馬路上的車流川流不息,行人匆匆,沒有人多看這個手上纏著染血紗布、臉色蒼白的男人一眼。
他沿著街道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腳磨破了,但感覺不到疼。
回到公寓時,天已經黑了。
陸詩雨在家,坐在客廳沙發上,臉色陰沉。
看到林顯釗進來,她站起身:“你去哪裏了?為什麼不接電話?”
林顯釗沒理她,徑直往樓上走。
“林顯釗!”陸詩雨攔住他,“我們需要談談今天的事,我知道記者很過分,但你也太衝動了,不應該——”
林顯釗抬眼看她。
那眼神讓陸詩雨的話卡在喉嚨裏。
“我懷孕了。”陸詩雨突然說,聲音很低,“沈賀的孩子。”
時間靜止了。
林顯釗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陸詩雨看見他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是個意外。”陸詩雨移開視線,不敢看他的眼睛,“他出院前那天晚上,我喝多了,稀裏糊塗就......我不知道會這樣,但孩子是無辜的。”
林顯釗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卻忽然突然笑了。
那是一個很輕很淡的笑容,轉瞬即逝,卻讓陸詩雨心頭一涼。
他點點頭,轉身上樓,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陸詩雨的聲音:“顯釗,你睡了嗎?”
林顯釗沒回答。
“我知道你恨我。”陸詩雨的聲音隔著門板,有些模糊,“但我真的愛你,從始至終,我隻愛你一個人,沈賀......他隻是個意外。”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等這個孩子生下來,一切都會回到正軌,我們會有一個新的開始。”
林顯釗扯了扯嘴角。
愛?
這個字從陸詩雨嘴裏說出來,怎麼就那麼可笑呢。
他拿出手機,給那個加密號碼發去最後一條信息。
“可以動手了。”
明天就是最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