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和一隻蟑螂搏鬥。
“江魚,你弟媳的公司快完蛋了,你認識有錢人不?幫忙拉個投資。”
“媽,我在打蟑螂——”
“蟑螂比你弟媳還重要?你一個人在國外晃了七年,連個對象都沒有,你弟媳好歹給我們生了個孫子!”
蟑螂跑了。我輸了。
“媽,爸手術那次我出了四十萬——”
“轉個錢了不起啊?你弟弟在醫院守了五天五夜,你倒好,在華爾街數美鈔!”
行吧,華爾街數美鈔這個梗她用了八年,每次都不重樣。
我叫江魚,有個弟弟叫江蝦。
對,你沒看錯。我爸說賤名好養活,於是大哥叫江魚,二弟叫江蝦。
江蝦從小就會賣萌,我從小隻會賣命。
大學時我喜歡一個女生叫林溫柔。她說喜歡溫柔細心的男生。江蝦那家夥一天到晚“姐姐”“姐姐”地叫,她就被拿下了。
三人在一起時,我隻配當背景板。
畢業典禮當天,他倆領了證。
我氣得連夜買了去美國的機票,在機場發了條朋友圈:“老子要闖出一片天!”
沒人點讚。
七年後的今天,我是紐交所上市公司“炸魚科技”的CEO。
公司主營人工智能炸蟑螂——開玩笑的,主營智能家居芯片。
最近聽說林溫柔的公司快黃了。她發朋友圈:“明天見一個大投資方,求好運!”
江蝦評論:“老婆加油!你是最棒的!”
我看了眼秘書發來的行程:明天上午十點,一位“溫柔科技”的負責人來談B輪融資。
負責人:林溫柔。
投資方:炸魚科技。也就是我。
我笑出了聲。
這劇情,狗血編劇都不敢這麼寫。
電話又響了。江蝦的語音,五十九秒。
“哥!媽跟你說了吧?溫柔最近壓力超大,瘦成了閃電!你在美國混了那麼久,肯定認識做投資的吧?幫幫我們!對了哥,你現在到底做啥的?送外賣還是代購?我老記不清,嘿嘿。”
送外賣。
我看了眼桌上的財經雜誌封麵——我的臉占了四分之三,標題是“炸魚科技:從地下室到納斯達克”。
算了,他可能以為那是P圖的。
家族群也炸了。
媽:【溫柔明天見大金主!全家一起發功!】
江蝦:【老婆衝呀!你是最胖的!哦不,最棒的!】
四十幾條消息,沒有一條@我。
習慣了。上次我在群裏說公司上市了,江蝦回:“哥你去時代廣場旅遊啦?好嗨哦!”
然後群裏開始討論林溫柔新做的指甲顏色。
我退出群聊,給秘書發消息:“明天讓林女士準時到。對了,會客室放兩瓶礦泉水,別放茶——她不配喝我的龍井。”
第二天早上,我媽又來電。
“江魚!你到底幫不幫?你弟媳今天見那個投資方據說特別凶,你幫忙打聽一下人家喜歡什麼,投其所好!”
“媽,投資方喜歡什麼我不知道,但投資方不喜歡被打聽。”
“你這孩子!你從小到大就愛跟你弟弟比,比什麼了?人家娶了媳婦,你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我有。我的女朋友叫事業。”
“事業能給你生孩子嗎?”
“事業能給我生錢。”
我媽氣得掛了電話。
緊接著江蝦語音轟炸:“哥!溫柔說那個投資方叫‘炸魚科技’,你聽過嗎?是不是炸魚薯條店開的?”
炸魚薯條。
我深吸一口氣。
“聽過。老板很帥。”
“真的?那你能不能幫忙約出來吃個飯?”
“不用約。他已經準備好見你們了。”
“哥你太夠意思了!對了,你到底做啥工作來著?”
“賣炸魚薯條的。”
“哦!那你在美國開餐廳啊?厲害厲害!”
我掛了電話,笑到打鳴。
九點五十。秘書探頭:“江總,林女士到了,提前了二十分鐘。”
“讓她等著。對了,前台有沒有聽到她打電話?”
“有。她跟她老公說:‘這種小投資公司我見多了,今天就是走個過場。’”
小投資公司。
炸魚科技,去年管理規模四百億。
“行。十點整讓她進來。”
十點整。
門推開。林溫柔穿著緊身西裝,踩著十厘米高跟鞋,嘴角掛著標準的假笑。
她抬起頭,看到坐在老板椅上的我。
假笑凝固了。
文件夾滑落。
“江......江魚?!”
“林女士,請坐。別緊張,我雖然是賣炸魚薯條的,但不咬人。”
她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綠,跟交通信號燈似的。
“你......你怎麼在這?”
“因為炸魚科技是我開的啊。不然呢?你以為我是來送外賣的?”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翻開她的商業計劃書,第一頁就笑了。
“你的核心產品‘溫柔一刀’智能門鎖——這個算法是不是用了我大三寫的那篇論文?”
她嘴唇發抖:“我......我那是借鑒——”
“借鑒了百分之八十?這叫複製粘貼吧。”
“江魚,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我謝謝你。畢竟我那篇論文導師打了C,說太幼稚。你居然拿來創業,證明我的幼稚還是有商業價值的。”
她快哭了。
我合上計劃書,正色道:“不過林女士,你的公司確實不行。現金流撐不過四十天,技術團隊跟鬧著玩似的,獲客成本算的是五年前的數據——你當投資人都是傻子嗎?”
“不是的——”
“你放心,我會按規矩評估。投不投,看項目,不看舊情。”
她咬著嘴唇:“那......那篇論文的事......”
“我大人有大量,不追究。但你要記住,你今天能坐在這裏,不是因為你是我的白月光——你從來就不是。是因為你的項目恰好在我的投資方向裏。”
她愣住。
“白月光?你?”
我笑了。
“林女士,你當年說我送的禮物幼稚,說我寫的代碼無聊,說我連說話都讓人尷尬。你選江蝦,是因為他讓你有優越感。而我讓你心虛。”
她臉色煞白。
“所以你不喜歡我,不是我的問題,是你的問題。”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然後她站了起來,眼眶紅了。
“江魚,對不起。”
“不用。十年了,我早就想通了。現在我的快樂是數錢,不是看你。”
我按下內線:“林姐,送客。”
她走到門口,回頭:“那個......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私下談談?”
“可以。你先排隊,我後麵的行程排到下周三了。”
門關上。
我翹起二郎腿,喝了口咖啡。
爽。
林溫柔走後不到一小時,家族群炸了。
江蝦:【媽!!!我哥是炸魚科技的老板!!!就是那個大投資方!!!他瞞了我們七年!!!】
媽:【什麼???江魚???】
江蝦:【真的!溫柔親眼看到的!他是CEO!還罵了溫柔!】
媽:【他憑什麼罵他弟媳?!有錢了不起啊?!】
江蝦:【哥是不是還記恨溫柔選了我?媽你要給我做主啊!】
媽:【我馬上打電話罵他!】
電話來了。
我接起,還沒說話,我媽就吼:“江魚!你翅膀硬了是吧?自己家的錢不投自家人,你腦子進水了?”
“媽,投資是講規矩的。她的公司不行,投了就是打水漂。”
“打水漂也要投!那是你弟媳!”
“那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你賺那麼多錢不幫家裏,你還有理了?”
“我幫了啊。爸的房子我買的,你的車我換的,江蝦結婚的彩禮我出了一半。”
“那是你應該的!”
“行吧。那我應該不投資。”
我媽氣得掛了。
緊接著江蝦的電話打進來,這次沒用語音,直接吼:“哥!你是不是故意報複我?你嫉妒我娶了溫柔對不對?”
“我嫉妒你?你連我做什麼的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賣炸魚薯條的!”
“對。一個賣炸魚薯條的,上了納斯達克。你呢?在家啃老。”
“你——!”
“江蝦,我告訴你,林溫柔的公司我評估過了,不投。不是因為舊情,是因為真的爛。你要是有意見,可以自己投。”
“我沒錢!”
“那你就閉嘴。”
他沉默了五秒,突然換了個哭腔:“哥——我求你了,你就當可憐你侄子,他下學期學費都交不起了......”
“我侄子?你的兒子,憑什麼我交學費?”
“因為你是他大伯啊!”
“大伯不管這個。”
他徹底炸了:“江魚!你不是人!”
“對,我是魚。”
掛了電話,我笑出了眼淚。
下午,林姐進來:“江總,林女士又來了,說有話要當麵說。”
“讓她上來。五分鐘。”
林溫柔進來的時候,眼睛是腫的。沒化妝,頭發隨便紮了個馬尾。
“江魚,我公司的事......你能不能幫幫我?我什麼條件都答應。”
“什麼條件都答應?”
她眼神一亮:“對!”
“那你能讓江蝦學會打字嗎?別老發六十秒語音方陣。”
她愣住了。
“開玩笑的。說正事,你的公司我可以不投,但我可以收購你的技術團隊。那兩個核心工程師不錯,讓他們來我這兒上班。至於你的公司,清算或者找別的投資方,你自己決定。”
“你......你願意收購?”
“不是收購你公司,是買人才。你那公司除了那兩個人,沒什麼值錢的。”
她咬了咬嘴唇:“那......那篇論文的事,你真的不追究?”
“不追究。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在家族群裏發一條消息,說:‘江魚是我見過最帥最有才華的男人。’”
她瞪大眼睛:“你瘋了吧?”
“不答應算了。林姐,送客——”
“我發!我發!”
她掏出手機,打了那行字,手指顫抖著點了發送。
家族群瞬間炸鍋。
江蝦:【???老婆你被盜號了???】
媽:【溫柔你咋了?是不是江魚威脅你了?!】
爸:【?】
我看著手機,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林溫柔咬牙切齒:“你滿意了?”
“還行。對了,還有一個條件。”
“還有?!”
“以後叫我‘江總’,別叫我名字。你不配。”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她又停下:“江魚,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很溫柔。”
“那是以前。後來我發現,溫柔沒用。有錢才有用。”
門關上。
林姐探頭:“江總,您今天心情很好?”
“非常好。走,去吃炸魚薯條,我請客。”
晚上,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
窗外萬家燈火。
手機震了一下,是江蝦的微信。這次居然打了字:
【哥,你真的不幫我們嗎?】
我回:【幫你個屁。連我做什麼都不知道,還好意思開口。】
他回:【我知道!你開公司的!】
我回:【什麼公司?】
他沉默了很久:【炸魚薯條公司?】
我放下手機,仰天長笑。
笑著笑著,眼眶有點濕。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好笑。
太好笑了。
七年了,我在國外吃過的苦、熬過的夜、被人當騙子趕出來的日子——在他眼裏,全是一盤炸魚薯條。
沒關係。
現在我知道了,最爽的報複不是哭訴,是笑著看他們目瞪口呆。
手機又亮了。
林溫柔的微信:【江魚,今天謝謝你。雖然你說話很難聽,但你是對的。我一直不敢麵對你,因為在你麵前我什麼都藏不住。】
我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字:【哦。】
她又發:【你變了很多。】
我回:【沒變。是你以前沒看過我。】
她沒再回。
我關掉手機,打開電腦,繼續看下周的並購方案。
突然,林姐衝進來:“江總!不好了!”
“怎麼了?”
“江蝦——你弟弟——他在公司樓下拉了個橫幅!”
“什麼橫幅?”
林姐把手機遞給我。
照片上,江蝦舉著一個紅底黃字的橫幅,上麵寫著:
“江魚!你連親弟弟都不幫!你不是人!”
旁邊圍了一圈人看熱鬧,還有人拍視頻。
我看著照片,沉默了三秒。
然後拿起內線電話:“保安嗎?樓下有個鬧事的,麻煩請走。對了,把他橫幅沒收了,那布質量不錯,留著擦地。”
掛了電話,我對林姐說:“去,給我點一份炸魚薯條外賣。要雙份醬。”
林姐猶豫了一下:“江總,您不生氣?”
“生什麼氣?他越鬧,說明他越急。他越急,我越爽。”
外賣到了。我吃著薯條,看著窗外。
樓下,保安正在和江蝦“友好交流”。
手機又響了。家族群。
媽:【江魚!你讓人把你弟弟趕走?!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把群消息設為了免打擾。
林姐敲門:“江總,剛才林女士的助理打來電話,說林女士想約您吃個飯,感謝您願意收購她的技術團隊。”
“不去。”
“她說地點您定。”
“那就定在公司食堂。讓她嘗嘗我們的炸魚薯條。”
“......好的。”
林姐正要出去,又回頭:“對了,江總,有一條匿名消息發到公司郵箱,標題是‘江魚,你不知道的秘密’。”
“什麼秘密?”
“關於您父親當年的手術——”
我手裏的薯條掉在了桌上。
沉默了十秒。
然後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