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突然告訴我,我們活在一本年代小說裏。
我是天選對照組弟弟
體弱、受寵,注定考上大學、娶了青梅,一生順遂。
而哥哥是炮灰對照組——
會高考落榜,會被群毆致死。
他們說,想救哥哥,就必須讓他考上大學。
於是全家人拚了命托舉他。
可他還是落榜了。
而我憑著自己的苦讀,和青梅顧盼盼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那天晚上,爸媽一把搶走我的錄取通知書,把我推進後院地窖。
“讓你哥先頂替你去上大學,你明年再考。”
我腳下一滑,後腦重重磕在醃菜壇上。
溫熱的血漫過脖子,我拚命喊:
“媽,我疼......”
我媽頭都沒回:
“春生,別鬧了!你哥就差這一步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的眼睛慢慢閉上。
再睜眼時,我已經飄在了半空。
1.
低頭一看,我的身體還躺在地上,後腦一片暗紅,早就沒了氣。
哦,我死了。
靈魂穿過地窖的門,飄向堂屋。
堂屋裏燈火通明。
爸媽、哥哥、青梅顧盼盼,全都圍在桌前。
媽媽正把印著“省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硬往哥哥李冬生手裏塞。
“冬生,從今天起,你就是李春生。拿著這個,跟盼盼去省城。”
哥哥沒接,往後縮,眼眶通紅:
“媽,春生還關在地窖裏。他身體本來就弱......”
“還是讓春生去上大學吧。我保證,他去報到那天我不出門,不會死的。”
媽媽眼淚掉下來:
“你能保證一天不出門,能保證一輩子不出門嗎?”
爸爸雙手抓著頭發歎氣:
“我們試過了。讓春生給你補習那麼久,平常你什麼都會,高考卻還是落榜了。”
“而春生卻考上了。這就是對照組的命!”
哥哥的眼淚落下來,拚命搖頭:
“我考試時滿腦子都是你們說我考不上會死,緊張得腦子一片空白,所以才......”
“這就是宿命啊!”媽媽打斷他。
顧盼盼坐在角落裏,一直沉默。
這時她抬起頭。
“冬生,去吧。春生聰明,明年也能考上。”
我飄到她麵前。
她從小就愛粘著我,說要跟我一起考大學,一起在城裏生活。
可此刻,她眼底隻有掙紮。
“我們三個一起長大,我不能看你去死。春生會理解的。”
我對著她的臉,一字一句哭著說:
“顧盼盼,我當然會理解,可爸媽都認定我會鬧。”
“我死了,我好疼啊......”
她聽不見。
爸爸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盼盼都這麼說了!她喜歡你弟弟都願意先幫你!”
哥哥看著顧盼盼,哭的渾身發抖:“可這是偷他的人生......”
顧盼盼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是借,就一年。我們在大學等著春生。”
爸媽對視一眼,朝哥哥點了點頭。
我飄到他們中間,想起很多事。
爸媽覺醒之後,一切都變了。
以前他們偏心我,因為我體弱。
後來他們生怕我過得太好。
冬天,新棉衣隻買一件,給哥哥。
我穿哥哥前年的舊棉襖,袖口磨出了棉絮。
初三暑假,我競賽拿了獎,兩百塊獎金。
爸爸說:“給你哥買參考書,他需要。你聰明,不靠這些。”
高考前三天,他們甚至把我鎖在房裏不想我參加高考。
是哥哥半夜偷了鑰匙將我放了出來。
現在我考上了,他們又要拿走我的大學名額。
哥哥猛地抬頭,朝著後院地窖衝去:
“我要去問春生,他不同意我絕對不去!”
媽媽一把拽住他,爸爸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你這孩子怎麼不識好歹!”
哥哥被按在椅子上,哭得撕心裂肺,不停朝著地窖方向望。
我飄在他身邊,伸手想擦他的眼淚,手卻直直穿了過去。
哥,不哭,我不怪你。
顧盼盼歎了口氣,站起身。
“我去和春生說吧,他向來聽我的。”
她朝後院走去。
我跟著飄過去。
顧盼盼蹲下來,手放在地窖口,聲音溫柔。
“春生,我開門,你出來我們談談。”
2.
門打開的前一刻,地窖裏傳來罐子倒地的聲響。
我的靈魂飄進去一看,是兩隻老鼠。
顧盼盼還以為我在鬧脾氣,將手收了回來,無奈地說:
“我知道你生氣。但冬生真的會死。”
我飄到她麵前,蹲下,和她平視,一字一句地說:
“顧盼盼,我已經死了,哥哥不會死了。”
她聽不見。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雖然喜歡你,但這件事......你忍一忍。”
她頓了頓。
“明年你再考,我和冬生在大學等你。”
“你冷靜冷靜。”
她等了片刻,沒聽見回應,輕輕歎口氣,轉身走了。
我跟在她身後,笑得眼淚直流。
顧盼盼,我沒有賭氣,我已經死了啊。
很快,哥哥端著一碗熱麵條走過來,上麵臥著兩個我最愛吃的荷包蛋。
媽媽在後麵皺眉:“他正鬧脾氣,不會吃的,別白費功夫。”
“他不吃會胃疼。”哥哥聲音發顫。
他蹲在地窖口,輕輕敲門。
“春生,哥對不起你......你先吃飯好不好?”
久久沒有回應。
哥哥皺眉,覺得不對勁,就要打開地窖口。
我急得飄過去:“哥,別開!你會嚇到!”
就在這時,媽媽在前院高聲喊:
“冬生!快來試媽給你做的新衣裳!去大學要穿體麵點!”
哥哥的手頓住了。
他將碗放在門口。
“飯在這裏,你記得吃。”
他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我盯著那碗麵。
熱氣慢慢散盡,油凝成白霜。
我飄到碗邊,想碰一碰,手直接穿了過去。
愣了一會,我坐回屍體旁邊,抱住膝蓋。
“哥,我死了,再也吃不上你下的麵條了。”
深夜,媽媽偷偷來到地窖口。
看見那碗紋絲未動的麵,她眉頭皺緊,蹲下來壓低聲音:
“春生,媽知道你委屈,可媽實在沒辦法。”
“你別不吃飯啊,再氣也要愛惜自己身體。”
她趴在門板上聽了半天,裏麵一片死寂。
媽媽慌了,聲音帶著哭腔:
“春生?你應媽一聲好不好?”
“等你哥走了,媽立刻放你出來,給你做紅燒肉......”
還是沒有聲音。
她站起身,抹了抹眼角,歎了口氣。
“你這孩子,脾氣真倔。”
她走了。
我飄到她麵前。
“媽,我不是脾氣倔。我是死了。”
她走回屋時,抹了抹眼角。
我飄到窗外,聽見裏麵父母的低語。
父親輕聲問:“睡了?”
母親無奈道:“嗯。沒理我。”
父親歎了口氣:“這孩子,別餓壞了。”
我的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
地窖裏,我的身體開始發僵。
3.
第二天一早,哥哥就起來做飯了。
他想起地窖拿紅薯,爸爸攔住他:
“今天去省城下館子!順便去省城大學看看,別做了。”
媽媽穿著那件隻有過年才穿的花襯衫出來。
“冬生,快換衣服,盼盼馬上來了。”
哥哥不動,看向後院:
“帶春生一起去吧?他還沒去過省城。”
媽媽臉色變了。
“他到時候見了大學那麼好,鬧起來怎麼辦?不行!”
哥哥張了張嘴,爸爸厲聲打斷:
“行了!等你跟盼盼報道後,我跟你媽帶著他再去就是了!”
哥哥臉色慘白,閉嘴了。
媽媽打圓場:“你去換衣服叫盼盼去。媽去跟春生說一聲。”
她慢慢轉身,走出院子。
媽媽熱了兩個玉米餅子,又煮了個雞蛋,端到後院。
看見昨晚的食物原封不動,她瞬間沉下臉,狠狠拍門。
“李春生!你絕食給誰看?!我們都是為了你哥活命!”
沒回應。
“我數三個數,你出來!一!二!”
她數到三,聲音突然軟下來,帶著哭腔:
“春生,媽求你了,吃一口吧......你身體本來就不好......”
還是沒動靜。
媽媽手慌了,伸手就要掀開蓋板。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爸爸的喊聲:
“車來了!快上車!再晚趕不上了!”
媽媽手一抖,蓋板“哐當”一聲合上。
她把餅子和雞蛋放下,歎了口氣。
“飯在門口,自己出來吃!”
她小跑著離開。
地窖裏,我的屍體已經開始散發淡淡的臭味。
我站在她剛才站的位置,對著她的背影說:
“媽,你如果開了門,就會看見我死了。”
班車搖搖晃晃。
我飄在哥哥頭頂,哥哥靠窗坐著,一直看著家的方向。
顧盼盼坐她旁邊,壓低聲音:
“別擔心,春生聰明,會想通的。”
哥哥勉強扯了扯嘴角笑了下。
到了省城,他們先去飯店吃飯。
哥哥點了兩盤餃子。
“春生最愛吃這個。”
他吃得很少,把另一盤餃子和自己剩下的整整齊齊碼好,打了包。
然後,他們去了大學。
校門口,“省城大學”四個字在太陽底下發著光。
這是我熬了無數個夜晚,拚了命才考上的大學。
顧盼盼突然開口:“春生要是來了,肯定高興。”
哥哥看著那四個字,眼眶紅了。
我跟著他們逛了圖書館、操場、宿舍樓。
媽媽感慨:“冬生,你替弟弟好好看看。”
哥哥突然崩潰大哭。
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
他哽咽著說:“這是春生的人生......我在偷他的人生......”
媽媽抱住他,聲音發抖。
“現在是你的。隻有這樣,你才能活下去。”
我飄在他們中間。
看著哥哥哭到窒息,媽媽紅了眼眶,爸爸別過臉,顧盼盼握緊拳。
輕聲說:
“哥,我已經死了,媽媽說的對,你好好活。”
“替我去看看大學裏的櫻花,替我去吃遍食堂的好吃的。”
回家的班車上,哥哥一直抱著那盒已經冷掉的餃子。
到家已是傍晚。
哥哥抱著餃子,第一時間衝向後院。
4.
我先飄到了地窖口。
一隻黃鼠狼趴在地窖口,嘴上還掛著飯粒。
昨晚的粥、今早的餅子,已經被啃了大半。
聽見腳步聲,黃鼠狼豎起耳朵,嗖地跑了。
哥哥端著餃子走過來。
他看見地上的碗空了,眼眶一下子紅了。
“春生,你吃飯了......”
他把餃子放在地窖口,朝裏喊:
“哥給你帶了餃子,你最愛吃的韭菜雞蛋餡。你快嘗嘗。”
沒回應。
他伸手去開門,媽媽趕過來。
“天黑了!”
“明天一早還要趕車去省城報道,你先回去睡。”
哥哥猶豫。
“我想看看春生,跟他說說話。”
我媽把他拉起來:“有什麼好說的。”
“明天你們走了我再放他出來,省得這一晚上做出點啥事。”
哥哥猶豫:“可是他......”
“別可是了,你明天還要早起呢。回去睡覺。”
我媽拽著哥哥走了。
我站在地窖口,看著那盒餃子。
韭菜雞蛋餡。
我小時候最愛吃的。
哥哥不愛吃韭菜,可每次包餃子,都會單獨給我包幾個韭菜雞蛋的。
我蹲在地窖口,陪著那盒餃子。
第二天一早,全家都起來了。
我媽給哥哥和顧盼盼檢查行李,我爸把行李箱拎到門口。
哥哥紅著眼:“我去跟春生道個別。”
媽媽死死拽著他:“別節外生枝。等你們上車,我就放他出來。”
就在這時,鄰居張嬸來了。
“他嬸子,借棵白菜,家裏中午來客。”
媽媽笑著說行,轉身往後院走。
“正好我去看看春生。”
她走到後院,往地窖方向去。
腳步突然慢下來。
皺眉。
“什麼味兒......”
一股濃烈的臭味從地窖方向飄來。
她臉色瞬間慘白,腳步踉蹌著衝過去。
地窖蓋板虛掩著。
她顫抖著手,猛地掀開。
“啊——!!!”
一聲淒厲尖叫,刺破整個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