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班後,我回到家裏這套一百多平的大房子。
這是我靠連軸轉做高難度手術賺來的獎金,全款買的。
光攢這筆買房的錢就花了我好幾年的積蓄。
還在村裏的時候,田薇就特羨慕城裏人住寬敞明亮的大平層,我記住了,我也做到了。
可現在站在這客廳裏,我隻覺得冷。
洗了澡準備下樓吃點東西。
在玄關換鞋時,看見鞋櫃上放著一瓶胃藥。
田薇胃不好,以前連軸轉做手術、熬夜寫論文,經常顧不上吃飯,落下了嚴重的胃病,這藥從不離身。
今天走得急,應該是忘了。
我盯著那瓶藥,手停在半空。
剛當上副主任那會兒,她為了評職稱、爭院長,天天泡在手術室和實驗室裏。
我讓她別太拚,身體要緊。
她說她不要,別人能熬,她也能熬。
有一次她連著做了十四個小時的手術,一天水米未進,下台後直接胃痙攣,疼得在地上打滾。
那天晚上我蹲在急診室外麵,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後來我拚命鑽研醫術、到處飛刀賺錢,就是想著有一天能幫她分擔壓力,讓她不用再這麼拚命,不用再為了往上爬連命都不要。
猶豫再三,我還是拿起了胃藥,打了輛車去了她聚會的酒店。
我沒打算進去掃她的興,就想把藥放前台,發個信息讓她自己來拿。
路過一個半開的包間時,裏麵傳出來的笑聲讓我停住了。
“哎,你們家老趙又升了吧?年薪兩百萬了,真厲害!”
“哪有,比不上你們家那位,海歸碩士,直接進國企了。”
是田薇的那群同學在互相攀比。
我站在門外,聽著這些話,覺得挺沒意思的。
突然有人把話頭轉向田薇,語氣帶著點嘲笑。
“小薇,你那個為了你輟學打工的老公怎麼沒來啊?”
我在門外扯了扯嘴角。
有一次田薇帶我去參加同學聚會,我在洗手間聽到兩個人說:
“田薇怎麼找了這麼個老公?高中畢業的,她圖什麼啊?”
我沒跟田薇說,怕她難做。
我以為田薇會像以前一樣含糊過去,或者幫我圓兩句。
結果她沉默了兩秒,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別提他了,早就離了,圈子不同,過不到一塊去。”
我整個人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早就離了?
我們什麼時候離的?
白天她還叫我老公,晚上我就變成“早就離了”的人了?
“天呐,離了?那你現在......”
她同學都驚了,語氣裏全是好奇。
“介紹一下。”
田薇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點得意。
“這是陸卓勳,海歸醫生,也是我現在的......老公。”
包間裏炸了。
“哇!小薇你深藏不露啊!”
“我就說呢,你幹嘛帶個帥小夥來,原來你早換下家了啊!”
接著,陸卓勳那口流利的英語響起來。
他跟侍應生說了幾句什麼,好像是換一瓶紅酒。
侍應生唯唯諾諾地應了。
我透過門縫看進去。
田薇靠在陸卓勳肩膀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我突然覺得這六年就是個笑話。
我以為我吃的苦、受的罪,都是值得的。
我以為她跟別人不一樣,她不會嫌我學曆低,不會嫌我出身不好。
原來都一樣。
她隻是比那些人更會裝,裝得更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