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思遠眼中閃過一抹精光,繼續煽動鄉親們。
“他緊張了,坑的錢肯定就在他家,大家跟我走!”
還在猶豫的鄉親們立即心動了。
我急了,張開雙臂攔在人前。
“不能去搜我家,我......”
話音未落,胸口就挨了李大牛一腳,我整個人砸進泥水裏。
“狗日的現在心虛了,當初坑錢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有這天?”
等我緩過勁,村口再無一人。
我咬牙從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往家跑。
一進院子,就看見洗白芍的那口大陶缸被砸成了碎片。
晾白芍的曬簾被打翻在地。
甚至就連堂屋那口放衣服的舊樟木箱子,也被翻了個底朝天。
我顧不得收拾,直奔東廂房而去。
“其他地方咱們都找了,就剩這老頭兒炕上沒找。”
“把他拖起來,咱們掏掏炕洞。”
我擠開人群,暴喝一聲:
“陸思遠,你敢!”
家裏沒什麼見不得光的“坑錢證據”,就東廂房躺著我病重的爺爺。
他年齡大了,去年幫我搶收白芍淋了雨,一直病得起不來床。
縣醫院的周大夫讓好好將養,怕他受驚。
平時我送飯都不敢大聲說話。
我紅著眼看向堵在門口的鄉親們,低聲哀求:
“我爺爺病得重,真受不得驚嚇。”
“你們要是還不信我,可以先拿家裏的東西抵,等我證明清白,再還我......”
爺爺是我唯一的親人,絕不能再出事。
村長擰緊眉毛:
“陸知青,林老爺子病得的確重,要不今天就先算了?”
我眼裏流露出一絲希冀,不斷點頭。
“滿倉叔,你相信我,我真的沒藏大家的錢。”
我朝鄉親們發誓:
“我以我爸戰鬥英雄的英魂作保,我若真坑大家一分錢,一定不得好死!”
這是,爺爺恰巧從昏沉中醒來。
看見這滿屋人,他眼睛猛地瞪圓。
一口氣沒上來,眼一閉,又昏了過去。
我踉蹌著撲過去,卻不知被誰絆摔在地上。
陸思遠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越,你這障眼法的確好用,可我不信。”
“我搜過很多壞分子的家,最不可能的地方,就是藏重要物品的地方。”
鄉親們麵麵相覷,也被說服了。
“的確,要我藏錢,也得往那不好找的地方藏。”
“他就是拿捏我們不敢傷害林老爺子,錢肯定就在這炕上。”
李滿倉沉默了一秒,也認同地點點頭。
“行!那就看看。”
陸思遠得意地勾勾唇,猛地掀開被褥。
爺爺早就瘦成了一把骨頭。
這一下,竟將他直接瘦弱的身子帶倒了。
即使我第一時間撲過去做肉墊,可他的頭還是撞在了炕沿上。
鮮血瞬間湧出,我的眼淚也奪眶而出。
“爺爺!”
可爺爺卻始終沒有反應。
直到感受到他還溫熱的鼻息,我心裏才有了著落。
我崩潰地怒吼:
“你們就是群沒心的白眼狼!”
“我爸為國犧牲,我媽賣嫁妝賣糧救人,我為了大家能吃飽飯,恨不得天天長山上。”
“你們這麼對待我和爺爺,就不怕遭天譴嗎?”
回應我的,是陸思遠的驚呼。
“找到了!”
“這包裏的三十張大團結,肯定就是林越昧下的黑心錢!”
我猛地抬頭。
“還給我,那是我給爺爺攢的買藥錢。”
周醫生說我爺爺這病得用好藥養。
要是有隻人參,說不定能重新下床。
我問過藥材收購站的王經理,他說品相好點的山參得三百塊左右。
我攢了好久的錢,是打算這次去縣城給爺爺換人參的。
“我呸,你糊弄鬼呢!”
“就你去山裏挖點草藥就能賣三百塊,誰信啊!”
“可不,這肯定就是他坑咱們的錢!”
我撲到村長腳邊,連聲哀求:
“滿倉叔,這錢不能拿,是我爺爺的救命錢。”
他敲了敲自己的旱煙袋,神色淡然:
“你爺爺看病缺錢,可這村裏人,哪家不缺錢?”
說完,他再沒理我,直接招呼大家離開。
李大牛氣不過,臨走之前又招呼幾個壯勞力將我揍了一頓。
等世界終於安靜,我卻發現連爺爺的呼吸都探不到了。
我倉促抹了把臉上的鼻血,慌忙去村口趕牛車,卻發現車早就丟了。
天仿佛感受到我的焦急,豆大般的雨珠砸下來。
最後,我拆了張門板,在脖子上掛了條繩,深一腳淺一腳地拉著爺爺朝縣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