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十年前,你騙我一千塊買的那支口紅,好用嗎?”
會議室的人剛走空,沈修的聲音就從我身後響了起來。
我正低頭整理文件的手猛地一僵。
空調冷風順著後頸灌進去,我如墜冰窖,連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沈修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後,帶著一股極具壓迫感的木質冷香。
他現在是公司費盡心思討好的頂級甲方,是高高在上的沈總。
而我,隻是個為了碎銀幾兩低頭哈腰的項目負責人。
我僵硬地轉過身,試圖擠出一個職業的微笑。
“沈總,您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沈修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卻絲毫未達眼底。
他單手撐在會議桌上,微微俯身湊近我。
“聽不懂?林初,你的記性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差了?”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臉,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腰直接撞上了堅硬的桌沿。
一陣鑽心的疼,卻遠不及我此刻心裏的慌亂。
就在半個小時前的會議休息間隙,我已經被他狠狠地羞辱過一次。
當時我在茶水間衝咖啡,同部門的趙莉莉扭著腰走了進來。
她平時就喜歡捧高踩低,仗著自己跟副總有點親戚關係,向來不把我放在眼裏。
“哎喲,林主管,你那方案寫得跟狗屎一樣,沈總剛才在會上臉都黑了。”
趙莉莉靠在門框上,語氣裏滿是幸災樂禍。
“連個甲方都搞不定,真不知道你這主管是怎麼當上的。”
我咬了咬牙,沒有理她,端起咖啡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沈修剛好從走廊路過。
趙莉莉眼睛一亮,立刻換上一副嬌滴滴的嗓音迎了上去。
“沈總~我們林主管平時工作能力就一般,您別跟她一般見識,我回頭好好教教她怎麼做方案。”
我以為沈修會像個成熟的商人一樣敷衍過去。
畢竟我們剛才在會上裝作完全不認識。
但他停下了腳步,冷漠的目光越過趙莉莉,直直地落在我的臉上。
“是嗎?”沈修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既然林主管能力不行,那你確實該繼續教育教育她。”
他甚至連一句場麵話都沒給我留,直接把我踩進了泥裏。
趙莉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得意地笑出了聲。
我端著咖啡杯的手指骨節泛白,隻能低著頭,死死咬住下唇。
那是我十年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沈修對我的恨意有多深。
思緒被拉回現實,沈修的逼近讓我無路可退。
“怎麼不說話了?”
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點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當年拿著我的錢去發朋友圈炫耀的時候,你不是挺能說的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對上他的視線。
“沈總,那是以前的事了。我們現在談的是工作。”
“工作?”沈修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輕蔑。
“你以為你現在有什麼資格跟我談工作?”
我咬緊牙關,試圖維持最後的一絲體麵。
“如果我的方案不能讓您滿意,您可以要求換人。”
“換人?”沈修冷哼了一聲。
他突然伸手,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力道大得讓我忍不住皺眉。
“林初,你欠我的還沒還清,想往哪跑?”
他的手指冰涼,指腹的薄繭摩擦著我的皮膚,引起一陣戰栗。
我被迫仰起頭看著他,那張曾經清秀靦腆的臉,如今已經變得棱角分明,透著冷酷。
“你到底想怎麼樣?”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沈修鬆開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方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仿佛剛才碰過什麼臟東西一樣。
“不急。”他將方巾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遊戲才剛剛開始,林主管,希望你接下來的表現,能讓我滿意。”
他轉身走向會議室大門,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聲音清脆。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
“對了,你今天塗的這支口紅,顏色真醜。”
2
“怎麼不說話?是心虛,還是忘了?”
沈修的聲音再次在空蕩的會議室裏回響。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記憶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瞬間將我淹沒。
高二那年,我是班裏出了名的孔雀,虛榮、愛麵子,每天變著法地打扮自己。
而沈修,是那個坐在教室最後一排,永遠穿著洗得發白校服的貧困生。
他每天中午隻吃兩個幹癟的饅頭,連菜都舍不得打。
可就是這樣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少年,卻因為我隨口一句“想要那支限量版口紅”,在烈日下去工地上搬磚兼職。
整整一個月,他累得脫了相,甚至有一次差點在腳手架上暈倒。
當他把那一千塊錢皺巴巴的零鈔塞進我手裏時,眼睛裏閃爍著我看不懂的光。
我拿了錢,轉身就去專櫃買了那支口紅,拍了九宮格發在朋友圈炫耀。
底下全都是同學們的吹捧和羨慕。
第二天,沈修站在操場邊,小心翼翼地問我口紅喜不喜歡。
我卻嫌他身上的汗味太重,當著幾個閨蜜的麵,冷冷地甩開他的手。
“我們分手吧,你太窮了,帶出去丟人。”
我至今都記得,他當時眼裏的光是一點點熄滅的。
像一堆燃燒的灰燼,最後隻剩下死寂。
我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從回憶中抽離出來。
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我必須解決眼前的困境。
下班後,我沒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車去了沈修下榻的酒店。
我在大堂等了三個小時,才看到他被一群高管簇擁著走進來。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氣質清冷矜貴,與十年前那個窮小子判若兩人。
“沈總。”我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周圍的高管們紛紛停下腳步,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著我。
沈修停下腳步,微微挑眉。
“林主管還有事?”
我深吸了一口氣,頂著眾人異樣的目光開口。
“關於那個方案,我想再跟您單獨聊聊。”
沈修看了我幾秒,然後轉頭對其他人擺了擺手。
“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等大堂裏隻剩下我們兩個人時,他才慢悠悠地走向休息區的沙發坐下。
“說吧,你想聊什麼?”
我走到他麵前,沒有坐下,而是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
“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我低下頭,聲音有些幹澀。
“這裏麵有一萬塊錢,是當年那一千塊的十倍補償。密碼是六個零。”
沈修看著那張銀行卡,突然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空曠的大堂裏顯得格外刺耳。
“十倍補償?”
他拿起那張卡,在指尖把玩了兩下,眼神裏滿是嘲弄。
“林初,你是不是覺得,有錢就可以買斷一切?”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急忙解釋。
“那你是什麼意思?”沈修猛地打斷我。
他將銀行卡隨手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你以為你當年踐踏的,隻是一千塊錢嗎?”
我被他吼得瑟縮了一下,不敢說話。
沈修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
他從旁邊的公文包裏拿出一疊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在了我麵前。
“看看吧。”
我疑惑地拿起文件,翻開第一頁,手就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這是一份長達十幾頁的清單。
上麵密密麻麻地列滿了各種奢侈品。
香奈兒的包、卡地亞的手表、梵克雅寶的項鏈......
每一件,都是我當年隨口跟他抱怨過“好想擁有”的東西。
“這是什麼意思?”我抬起頭,震驚地看著他。
沈修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姿態慵懶。
“這是我這十年攢下來的,你曾經想要的所有東西。”
他微微傾身,目光死死地鎖住我。
“既然你想補償,那就按這上麵的清單,按現在的市價,一件一件買回來還給我。”
我看著清單最後那一串長長的零,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這......這至少要上百萬,我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
“拿不出?”沈修冷笑了一聲。
“那就用你接下來的人生,慢慢還。”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明天晚上有個酒會,你作為我的女伴出席。別遲到。”
他轉身準備離開,我下意識地喊住他。
“如果我不去呢?”
沈修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那你們公司的這個項目,就徹底作廢。你可以試試看,你老板會不會扒了你的皮。”
3
“這清單上的東西,你不會以為一萬塊就能打發我吧?”
沈修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
我癱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看著那份厚厚的清單,手腳冰涼。
上百萬的債務,對於現在的我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我父母早些年生意失敗,家裏還欠著一屁股債,我每個月的工資除了還貸,連吃飯都要精打細算。
為了保住這份工作,為了不讓老板把我掃地出門,我別無選擇。
第二天晚上,我穿著租來的廉價禮服,準時出現在了酒會現場。
這裏金碧輝煌,香衣鬢影,每個人都端著高腳杯,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
沈修站在人群中央,無疑是最耀眼的存在。
他看到我走過來,目光在我的禮服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跟我來。”
他沒有讓我挽他的手臂,隻是冷冷地丟下三個字,便轉身朝宴會廳的另一側走去。
我隻能像個跟班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走到一個角落的沙發區,我突然停住了腳步。
那裏坐著幾個熟悉的麵孔,正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學。
為首的那個,是當年追過我卻被我狠狠拒絕的普信男,王浩。
他現在發福了不少,正摟著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大聲地說笑著。
看到沈修帶著我走過去,王浩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哎喲,這不是咱們沈總嗎?快坐快坐!”
王浩殷勤地站起身,拉開旁邊的椅子。
沈修順勢坐下,然後指了指旁邊的空位,示意我坐。
我硬著頭皮坐下,感覺全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喲,這不是當年咱們班的班花,林初嗎?”
王浩上下打量著我,目光在我的廉價禮服上停留了許久,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笑。
“怎麼穿成這樣就來參加酒會了?這衣服是在哪個批發市場淘的吧?”
周圍的幾個同學立刻發出一陣哄笑。
我攥緊了手裏的包,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裏。
“王浩,你嘴巴放幹淨點。”我冷冷地看著他。
“喲,脾氣還是這麼大啊。”王浩絲毫不以為意。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故意拖長了聲音。
“想當年,咱們林大班花可是眼高於頂,連沈總這樣的潛力股都看不上,為了幾支破口紅就把人給甩了。”
“現在怎麼又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沈總屁股後麵了?是不是看人家發財了,又想倒貼啊?”
他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臉上。
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沈修。
我以為他至少會製止一下這種難堪的場麵。
但他隻是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手裏搖晃著紅酒杯,神色不明地看著我。
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他隻是一個看戲的觀眾。
他的冷漠,比王浩的嘲諷更讓我難受。
就在這時,一個嬌滴滴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哎呀,林主管,你怎麼也在這兒啊?”
我轉頭一看,竟然是趙莉莉。
她穿著一身惹火的紅色深V禮服,手裏端著香檳,扭著腰走了過來。
她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沈修的另一側,甚至還有意無意地用胸口蹭了蹭沈修的胳膊。
“沈總,您怎麼帶她來這種場合呀?她平時在公司連個表格都做不明白呢。”
趙莉莉掩嘴嬌笑,眼神裏滿是對我的鄙夷。
王浩一聽,立刻來了精神。
“原來林初現在混得這麼慘啊?連個表格都做不好?”
他轉頭看向其他同學,誇張地攤開雙手。
“你們說,她當年那麼虛榮,現在怎麼混成這副德行了?”
一個女同學接話道:“誰知道呢,說不定是當年那些名牌包包買多了,現在還不起信用卡了吧。”
又是一陣哄笑。
我坐在那裏,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醜,被他們肆意地指點和嘲笑。
“你們夠了沒有?”我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憤怒而發抖。
“喲,還急眼了?”王浩冷笑一聲,也站了起來。
他走到我麵前,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惡毒。
“林初,你裝什麼清高?當年你為了錢能甩了沈修,後來聽說你還跟過幾個有錢的老男人,是不是被人家玩膩了踢出來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就想給他一巴掌。
王浩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用力一甩。
我穿著高跟鞋,腳下一個不穩,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手裏的包也掉在地上,裏麵的幾支廉價口紅散落一地。
周圍的目光瞬間聚集了過來,伴隨著竊竊私語。
我狼狽地坐在地上,眼眶發酸。
我抬起頭,看向一直坐在沙發上的沈修。
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我的身上,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沈修......”我輕聲喊他的名字,帶著一絲連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求助。
沈修放下手裏的酒杯,緩緩站起身。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皮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他在我麵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4
“喲,這不是當年咱們班的班花林初嗎?”
王浩的聲音像是一根點燃的導火索,引爆了全場的惡意。
我坐在冰冷的地毯上,仰頭看著逆光而立的沈修,心裏生出一絲微弱的期冀。
他走過來了。
他會像當年在學校裏那樣,把那些嘲笑我的人趕走嗎?
沈修的目光掃過地上的廉價口紅,最後落在我蒼白的臉上。
他緩緩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捏起其中一支口紅,在燈光下轉了轉。
“王浩說得沒錯。”
沈修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她確實是個騙子。”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仿佛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
他把那支口紅隨手扔回我腳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當年,她為了這麼個破玩意兒,騙走了我最珍貴的東西。”
沈修站起身,拍了拍西裝下擺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描淡寫。
“這種為了錢什麼都幹得出來的女人,確實挺讓人惡心的。”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後爆發出一陣更大的嘲笑聲。
“聽見沒?沈總都親自蓋章了!”王浩笑得前仰後合。
趙莉莉更是掩著嘴,笑得花枝亂顫:“哎喲,真是笑死我了,林主管,你這臉皮可真夠厚的。”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看著沈修冷漠的側臉,感覺整顆心都被放進了絞肉機裏,攪得稀巴爛。
他沒有幫我。
他不僅沒有幫我,還親手把最後一把刀子插進了我的胸口。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地上爬起來的。
我沒有去看任何人的臉,也沒有去撿地上的東西。
我像個遊魂一樣,在眾人嘲弄的目光中,踉踉蹌蹌地逃離了那個讓我窒息的宴會廳。
外麵的夜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決堤而下。
十年前的因,十年後的果。
這都是我活該。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兩個紅腫的眼睛去了公司。
我沒有去工位,而是直接走進了老板的辦公室。
“林初,你這臉色怎麼這麼差?昨晚酒會不順利?”老板看著我,眉頭緊鎖。
我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他的桌上。
“老板,這是我的辭職信。”
老板愣住了,隨即臉色大變。
“你瘋了?現在項目正在關鍵期,你這時候辭職?”
“對不起,老板,我個人的原因,實在無法繼續勝任這份工作了。”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就往外走。
我玩不起了。
我不想再麵對沈修那種像看垃圾一樣的眼神。
我寧願背上一身債,寧願去天橋底下睡紙箱,也不想再留在有他的城市。
我回到工位,開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趙莉莉端著咖啡走了過來,看到我的動作,立刻陰陽怪氣起來。
“喲,林主管這是要高升了,還是被開除了呀?”
我沒有理她,把最後一個相框塞進紙箱裏,抱起箱子就往外走。
剛走到電梯口,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沈修帶著他的助理,麵無表情地走了出來。
看到我抱著紙箱,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你幹什麼?”他的聲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我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沈總,我已經辭職了。項目的交接工作,公司會安排其他人負責。”
沈修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大步走到我麵前,一把按住我手裏的紙箱。
“誰允許你辭職的?”
“這是我個人的自由,不需要沈總的允許。”我用力往回扯紙箱,卻根本扯不動。
沈修冷笑一聲,從助理手裏拿過一份文件,直接甩在旁邊的垃圾桶上。
“你的辭職信,你們老板已經打回來了。”
我愣住了,轉頭看向他。
“為什麼?”
“因為你欠我的還沒還清。”
沈修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想跑?沒那麼容易。”
他突然轉頭,看向旁邊的碎紙機。
“你不是覺得那份清單是個負擔嗎?”
他從公文包裏抽出那份厚厚的奢侈品清單,走到碎紙機前。
伴隨著機器刺耳的轟鳴聲,他將那份清單毫不猶豫地塞了進去。
紙片被粉碎成細長的條狀,紛紛揚揚地落進透明的廢紙簍裏。
“現在,你沒有理由跑了吧?”
沈修拍了拍手,轉身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絲瘋狂的偏執。
我看著廢紙簍裏那些碎紙片,心裏卻沒有任何輕鬆的感覺。
就在這時,碎紙機突然卡住了,發出“哢哢”的怪響。
我下意識地走過去,想把卡住的紙扯出來。
手指觸碰到紙張邊緣的瞬間,我突然愣住了。
那張紙的背麵,隱約透出一些字跡。
我用力把那張紙扯了出來。
那是一張泛黃的、帶有折痕的草稿紙。
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我的名字。
林初。
林初。
林初。
字體遒勁有力,力透紙背。
我認得這個字跡,這是沈修的字。
而且,這張草稿紙的邊緣,還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豬頭。
那是我高二時,上數學課無聊,隨手畫在草稿紙上,然後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