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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高考謝師宴的包廂裏,喧鬧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而我麵前,沈倦單膝跪地,打開了那個絲絨戒指盒。

不是鑽戒。

是他用我們高中課本的紙頁,疊了九十九天,疊成的一枚紙戒指。

“溫知予,嫁給我。”

他眼裏的光,比頭頂的水晶吊燈還要亮。

周圍全是起哄的尖叫和口哨聲。

“嫁給他!嫁給他!”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我記得這枚戒指。

前世,我戴著它,幸福地以為擁有了全世界。

可也是為了趕來給我過紀念日,他連人帶車,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得粉碎。

我趕到時,隻看到滿地狼藉和刺目的血。

他手裏,還死死攥著給我買的蛋糕。

那場車禍,像一道無法愈合的疤,烙在我的靈魂深處。

重來一世,我不能再讓他因為我而死。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哽咽。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我從包裏拿出他寫給我的厚厚一疊情書。

“沈倦。”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覺得,就憑這些廢紙,我就要答應你?”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知予,你......”

我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撕拉——”

我當著他的麵,將那疊承載了他整個青春愛意的情書,一頁一頁,撕成碎片。

紙屑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他錯愕的眼底。

“溫知予!你瘋了!”

有人驚呼。

沈倦的臉色一寸寸白下去,他站起身,身體在微微發抖。

“為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暗戀沈倦的校花林嬌,此刻卻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機會,立刻跳了出來。

她走到沈倦身邊,挽住他的胳膊,對著我冷嘲熱諷。

“溫知予,你裝什麼清高啊?”

“你不就是嫌沈倦現在沒錢嗎?他可是我們年級的狀元,以後前途無量!”

“你一個家境貧寒的,能被沈倦看上,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別不識好歹!”

周圍的人也開始竊竊私語。

“就是啊,沈倦對她多好啊,怎麼能這樣對他。”

“太傷人了,你看沈倦的臉都白了。”

我看著林嬌那張幸災樂禍的臉,前世她對我落井下石的畫麵還曆曆在目。

心底的恨意翻湧。

我端起桌上的一杯冰水,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潑在了林嬌的臉上。

“啊!”

林嬌尖叫起來,妝都花了,狼狽不堪。

整個包廂瞬間安靜下來。

我冷冷地看著她,一字一句。

“你視若珍寶的男人,在我眼裏,不過是打發時間的消遣。”

“玩膩了,就該扔了。”

“你喜歡?撿垃圾我可不攔著你。”

說完,我不再看沈倦那張失魂落魄的臉。

我怕再多看一秒,我就會心軟,就會前功盡棄。

我轉身,走向包廂的另一個角落。

那裏坐著一直追求我的富二代,周揚。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我走到他麵前。

“周揚,你之前說的話,還算數嗎?”

周揚愣了一下,隨即狂喜。

“算數!當然算數!”

我當著沈倦的麵,主動挽住了周揚的手臂。

“那我們走吧。”

“我不想再看到這些無關緊要的人。”

2

我挽著周揚,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

身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我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像刀子一樣紮在我的背上。

是沈倦。

我不敢回頭。

我怕看到他破碎的眼神,我會忍不住衝回去抱住他。

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

我愛他,愛到願意用我的命去換他的命。

周揚興奮地把我塞進他的跑車裏,引擎的轟鳴聲隔絕了身後的一切。

車子開出去很遠,我才敢從後視鏡裏往回看。

酒店門口,沈倦還站在那裏。

路燈昏黃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站在那片陰影裏,一動不動,像一尊被全世界拋棄的雕塑。

我看到他彎下腰,一片一片,撿起地上被我撕碎的情書。

動作緩慢又珍重。

我的眼淚,終於決堤。

沈倦,對不起。

忘了我,好好活著。

周揚將車停在江邊,他從後備箱拿出一捧巨大的玫瑰花。

“知予,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我麵無表情地接過花。

“周揚,你聽好。”

“我答應做你女朋友,但有幾個條件。”

“第一,不許碰我。”

“第二,不許幹涉我的任何事。”

“第三,我隨時可能分手。”

周揚臉上的喜悅僵住,但他還是立刻點頭。

“好,好,我都答應你!隻要你願意在我身邊。”

我看著江麵倒映的霓虹,心如死灰。

這一晚,沈倦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上百條信息。

我一個都沒接,一條都沒回。

最後,手機安靜了。

隻進來一條信息。

發件人,沈倦。

內容隻有四個字。

“祝你幸福。”

那四個字,像四把尖刀,插進我的心臟。

血流不止。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和沈倦,徹底結束了。

我用最殘忍的方式,親手斬斷了我們之間所有的可能。

我以為這是對他最好的保護。

我以為隻要我們不再有交集,前世的悲劇就不會重演。

可我沒想到,命運的齒輪,遠比我想象的要殘酷。

3

五年後。

我家道中落,父親心臟病突發,花光了所有積蓄,最終還是撒手人寰。

為了還債,也為了給母親治病,我放棄了畫畫的夢想,四處打工。

今天,我在一個畫展做兼職搬運工。

畫展的首席讚助商,是如今聲名鵲起的商界新貴,沈倦。

我站在人群的角落,看著他西裝革履,被眾人簇擁著走進來。

他比五年前更加成熟,眉眼間的鋒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運籌帷幄的沉穩。

他身邊,站著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

是林嬌。

她現在是沈倦的首席助理,妝容精致,笑得春風得意。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們,還是在一起了。

也好。

這樣,他應該已經徹底忘了我。

我拉低了頭上的鴨舌帽,隻想把自己縮成一團,不被任何人發現。

可偏偏事與願違。

林嬌一眼就看到了我。

她踩著高跟鞋,徑直朝我走來,眼裏的鄙夷和得意毫不掩飾。

“喲,這不是我們當年的大才女,溫知予嗎?”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怎麼淪落到這裏來做苦力了?”

“當初不是跟了周大少爺嗎?怎麼,被甩了?”

我不想理她,轉身就要走。

林嬌卻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別走啊,老同學見麵,敘敘舊嘛。”

她指著展廳中央一座半人高的青銅雕塑。

“溫知予,把那個搬到儲藏室去。”

旁邊的負責人連忙說:“林助理,那個太重了,得兩個壯漢才行,溫小姐她......”

林嬌冷笑一聲,打斷他。

“她當年不是挺能耐的嗎?潑我一臉水的時候,力氣大得很。”

“現在搬個東西就不行了?還是說,你看不起我們沈總讚助的畫展?”

這是赤裸裸的刁難。

我看著那座雕塑,心裏清楚,以我現在的體力,根本不可能搬得動。

更何況,我的手腕在之前打工時受過傷,到現在還沒好利索。

可我沒有選擇。

我不想在沈倦麵前,表現出絲毫的軟弱和狼狽。

我咬著牙,走到雕塑前,用盡全身力氣。

雕塑紋絲不動。

周圍傳來隱隱的笑聲。

我能感覺到,沈倦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冰冷又陌生。

我的臉頰火辣辣地燒起來。

我再次發力,手腕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啊......”

我痛呼一聲,整個人脫力地跌坐在地。

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舊傷複發了。

林嬌抱臂站在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在看一隻垂死掙紮的螞蟻。

“溫知予,五年了,你怎麼還是這麼不自量力?”

4

手腕的劇痛讓我眼前陣陣發黑。

林嬌的笑聲刺耳又惡毒。

“裝什麼可憐?碰瓷嗎?”

“告訴你,今天這雕塑要是有半點損傷,你賠得起嗎?”

沈倦就站在不遠處,冷眼旁觀。

仿佛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人,隻是一個與他毫不相幹的陌生人。

我的心,比受傷的手腕還要疼。

畫展的負責人看不下去,叫了兩個工作人員過來,準備把雕塑搬走。

我也被人扶著,去了休息室簡單處理傷口。

晚上的慶功酒會,我本不想參加。

但負責人說,這是讚助商的要求,所有工作人員必須到場。

我知道,這是林嬌的授意。

她就是想看我出醜。

我換下工作服,穿著最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出現在衣香鬢影的酒會現場。

我隻想找個角落待到結束。

可林嬌,又怎麼會放過我。

酒會進行到一半,她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我的項鏈!我脖子上的‘海洋之心’不見了!”

那條項鏈是這次畫展的展品之一,價值千萬,是沈倦拍下來送給她的。

全場的焦點瞬間集中在她身上。

林嬌滿臉焦急,隨即,她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我。

“溫知予!剛才隻有你靠近過我!”

“一定是你偷了我的項鏈!”

我站在原地,隻覺得荒謬。

“我沒有。”

“沒有?那你敢不敢讓我們搜身?”

林嬌步步緊逼,身邊的保安已經圍了過來。

“像你這種窮瘋了的人,什麼事做不出來?”

“幾千萬的項鏈,夠你這種人花幾輩子了!”

賓客們議論紛紛,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懷疑和鄙夷。

沈倦站在人群中,依舊一言不發。

他的沉默,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將我淩遲。

“好啊。”

我看著林嬌,忽然笑了。

“要搜身是嗎?”

“不過,在搜我之前,是不是應該先搜搜你林助理自己?”

林嬌臉色一變。

“你胡說什麼!我為什麼要搜自己?”

我沒有回答她,而是徑直走到她麵前。

在她反應過來之前,我伸手,直接從她晚禮服的口袋裏,掏出了那條璀璨奪目的“海洋之心”。

全場嘩然。

林嬌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不......不可能......”

我舉起項鏈,對著燈光,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後,我手一揚。

項鏈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落入了旁邊高高壘起的香檳塔頂端。

“砰——”

香檳塔轟然倒塌,酒水和玻璃碎片濺了一地。

那條千萬項鏈,就靜靜地躺在一片狼藉之中。

“你!”

林嬌氣得渾身發抖。

我看著她,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清。

“林助理,自導自演的戲碼,好玩嗎?”

我頓了頓,目光轉向她身後的沈倦。

“不過,比起偷項鏈,我這裏倒是有個更有趣的東西。”

“林助理經手的這幾筆讚助款項,賬目似乎有點問題。”

“平白無故多出來的幾百萬,不知道林助理能不能解釋一下,是進了誰的口袋?”

5

林嬌的臉徹底白了。

她看著我,眼神裏除了震驚,還有一絲恐懼。

“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我拿出手機,上麵是我剛才在休息室,利用畫展內部網絡查到的賬目漏洞。

我將手機屏幕轉向沈倦。

“沈總,您的首席助理,業務能力好像不太行。”

“這麼大的漏洞,是疏忽,還是監守自盜?”

沈倦的目光終於從那片狼藉的香檳塔移開,落在了我的手機屏幕上。

他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對身邊的保鏢遞了個眼色。

兩個黑衣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林嬌。

“沈倦!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為了你!”

林嬌瘋狂掙紮,狀若癲狂。

“這個賤人她想害你!你忘了她當年是怎麼對你的嗎!”

“把她帶下去。”

沈倦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林嬌被強行拖了出去,酒會現場恢複了詭異的安靜。

沈倦走到我麵前。

我們隔著一地的玻璃碎片,遙遙相望。

五年了。

這是我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對視。

他的眼神深邃,像一口望不見底的古井,我看不出任何情緒。

“做得很好。”

他開口,聲音平淡。

“明天去財務部結了工資,再領一筆獎金。”

“我的公司,不養廢物,也不虧待功臣。”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仿佛我真的隻是一個幫他處理了麻煩的、無關緊要的員工。

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冷了下去。

酒局散場,外麵下起了傾盆大雨。

我沒有傘,手腕的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我隻能狼狽地躲在酒店門口的屋簷下,等著雨小一點。

一輛黑色的賓利,悄無聲息地停在我麵前。

車窗降下,露出沈倦那張冷峻的側臉。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車門打開,他從車上下來,沒有打傘。

冰冷的雨水瞬間淋濕了他昂貴的西裝。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來,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勢。

我被他逼得退無可退,後背抵上了冰冷的牆壁。

他將我死死困在他的身體和牆壁之間。

濃重的酒氣混合著雨水的濕冷,將我團團包圍。

他的手,攥住了我受傷的手腕。

力道極大,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溫知予。”

他低下頭,滾燙的呼吸噴在我的耳廓。

“你玩夠了嗎?”

我疼得渾身發抖,卻倔強地不肯開口求饒。

“沈總,您喝多了。”

“喝多?”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裏帶著無盡的悲涼和絕望。

他湊得更近,雙眼通紅,一字一句,聲音顫抖地叫出一個名字。

“團團在哭。”

“知予,你為什麼不抱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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