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過後,爸媽送弟弟一塊勞力士手表,送我的卻是一張丟失的準考證。
“亦帆啊,你的準考證昨晚爸媽在沙發底下找到了......”
“雖然你今年沒能和弟弟一起參加高考,但別灰心。”
“這張準考證就當是警醒你,明年再戰高考時別再粗心大意。”
眼前的準考證散發出淡淡的香味,
那是隻有爸媽衣櫃裏才會有的味道。
“你放心,等你明年複讀考上好大學,爸爸也會送你一塊手表的。”
我諷刺的笑出聲,複讀?
他們還不知道,我已經保送了清北。
這次去參加高考,隻是怕弟弟知道後心裏不平衡,怕他考不好,所以陪他走個過場。
既然爸媽藏我的準考證,來托舉弟弟的優秀,
那這親情,我也不稀罕了。
1
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包氣息。
我低頭看去,那張我以為徹底遺失的高考準考證,已經被我爸強硬地塞進我手心裏。
邊緣被摩挲得有些光滑,顯然不是剛從沙發底下翻出來的模樣。
可我爸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我。
他拿起公筷,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排骨,放進弟弟夏亦安的碗裏。
“亦安多吃點,考完高考辛苦了,這是爸爸特意給你燉的排骨。”
語氣裏的溫柔寵溺,是我從未在他口中聽過的。
夏亦安坐在我對麵,身上穿著新買的潮牌衣服。
他手上戴著那塊新的表,眉眼彎彎,笑得陽光又明媚。
他拿起筷子,輕輕咬了一口排骨,開心地開口:
“謝謝爸爸,爸爸最好了。”
說完,他抬眼看向我,臉上帶著關切,語氣輕快又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哥哥你別氣餒,不就是沒能參加高考嘛,反正就是複讀一年而已。明年肯定能考上。”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的媽媽夾了塊紅燒肉放進我碗裏。
“行了,又不是不讓你複讀,垮著個臉給誰看呢?”
紅燒肉油光發亮,是夏亦安最愛吃的口味,肥多瘦少,油膩得讓我反胃。
媽媽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
“誰讓你自己準考證不好好收著,能怪誰?還不怪你自己粗心大意?”
“這麼大個人了,高考這麼重要的人生大事,也能出這種差錯,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指責的話語毫不留情地砸下來。
碗裏的紅燒肉散發著油膩的香氣,可我隻覺得滿嘴苦澀。
怪我嗎?
高考前一晚,我明明仔仔細細地把準考證放進了筆袋最內層的夾層。
還反複檢查了三遍,確認沒有遺漏的東西才上床睡覺。
可第二天一早,筆袋裏空空如也,準考證不翼而飛。
那時的我心猛地一沉,甚至真的怪自己怎麼這麼粗心。
要是我沒保送,因為這麼愚蠢的錯誤錯過高考,我的人生就真的完了。
可現在,我攥著掌心這張帶著爸媽衣櫃裏味道的準考證,所有的自責與愧疚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徹骨的寒心。
不是我粗心,不是我沒保管好。
是我的親生父親,親手藏起了我的準考證,親手毀掉了我參加高考的機會。
“亦帆啊,”
我爸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他把自己的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家快遞站的招聘信息。
“離複讀班報名還有好幾個月,你在家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出去做點兼職吧。”
他語氣隨意,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正好亦安考上了大學,以後還要交學費、買東西,正是用錢的時候。”
“你這個當哥哥的,先給他攢點大學生活費。”
“我都幫你問好了,老板說明天你直接過去上班就行。”
給弟弟攢生活費?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點微薄的日薪,指尖微微收緊。
準考證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卻遠不及心口的疼痛萬分之一。
我抬眼,目光落在夏亦安手腕上那個亮眼的手表上。
他正愛不釋手地撫摸著表帶,眼神裏滿是歡喜與炫耀。
我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去兼職,給弟弟賺大學生活費?那他呢?”
2
話音剛落,我爸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
他眉頭皺起,帶著幾分不滿與生氣: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你是哥哥,讓著弟弟不是應該的嗎?”
“亦安辛辛苦苦讀了三年書,好不容易高考結束解放了,可不得好好休息放鬆一下?”
“你讓他去兼職,像話嗎?”
“就是啊哥。”
夏亦安立刻接過話頭,臉上帶著幾分不滿。
“我這一年天天熬夜刷題,都快累壞了,好不容易考完了,肯定要好好玩一玩。”
“你想休息想玩,等明年你高考結束了再休息不就行了?到時候你也可以好好放鬆。”
等明年高考結束?
我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隻覺得無比諷刺。
從小到大,這樣的話我聽了無數遍。
開家長會,爸媽永遠隻去夏亦安的班級,我的家長會永遠是空著的。
我的成績單,他們從來不看,從來不會主動過問我的成績,我在學校的生活。
商場裏買新衣服,他們隻會給夏亦安挑最新款、最潮的小西裝。
到我這裏,就是 “你是哥哥,要讓著弟弟,你的衣服還能穿,不用買新的”。
就連過生日,有一年蛋糕上隻寫著弟弟一個人的名字,我的名字,連提都沒提。
他們總說夏亦安性格軟,需要人疼。
說他是家裏的小太陽,能給家裏帶來歡樂。
說我性格悶,不愛說話,不需要太多關心。
可他們忘了,我和夏亦安是雙胞胎,我也隻是比他早出生幾分鐘而已。
弟弟寒窗苦讀一年很辛苦,那我這十幾年的默默努力就不辛苦嗎?
我為了保持優異的成績,每天比他起得更早、睡得更晚,他們從來沒看在眼裏。
甚至到了高考這種決定人生命運的關頭,我爸都怕我考得比弟弟好。
怕我搶了他的風頭,怕弟弟心態失衡。
於是就幹脆藏起我的準考證,直接斷了我參加高考的路。
強壓下心底翻湧的苦澀與失望,我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平淡:
“我知道了爸爸,我會去兼職的。”
我不想再和他們爭辯什麼,爭辯也沒用。
在他們心裏,偏心早已成了理所當然。
聽到我的回答,我爸瞬間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仿佛解決了一件大事。
媽媽依舊沉默地扒拉著碗裏的飯,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而夏亦安,則更加得意地擺弄著他的新手表,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起身去了衛生間。
關上門,我看著鏡子裏那張蒼白的臉。
十八年,我在這家裏活了十八年,卻始終像個局外人。
我努力讀書,努力變得優秀,以為這樣就能得到一點關注,一點愛。
可我錯了,有些東西,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的。
剛從衛生間出來,我便聽見夏亦安的聲音。
“爸,我們班好多同學都計劃畢業旅行呢。”
“張強她們要去海邊,李安要去雲南......我也好想去啊。”
我爸寵溺的聲音傳來:
“想去就去啊。讓你媽讚助點,爸也給你添點。”
“真的嗎?謝謝爸爸!”
夏亦安歡呼一聲,接著像是想起什麼,語氣變得猶豫。
“可是......旅行要花不少錢吧?哥哥還要複讀,家裏開銷會不會太大了?”
“你這孩子,就是貼心,還知道為家裏考慮。”
我爸的聲音聽著很滿意。
“放心吧,讓你哥再加一個兼職不就行了?”
“他想休息,等明年高考完再說。現在你最重要,你想去哪玩就去哪玩,爸都支持你。”
我站在走廊的陰影裏,看著暖黃燈光下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麵。
我爸難得地笑著,伸手揉了揉夏亦安的頭發。
我媽摟著弟弟,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驕傲和寵溺。
夏亦安則依偎在媽媽懷裏,笑得像擁有了全世界。
那畫麵很溫暖,溫暖得刺眼。
而我,站在陰影裏,像個不合時宜的闖入者。
可惜,弟弟的旅遊費,我一分錢都不會出。
我去兼職賺的每一分錢,我都會好好攢起來,當作我以後離開這個家的路費和生活費。
從今往後,我會離你們一家三口,越遠越好,再也不回來。
3
第二天開始,我按照我爸的安排,去了那家快遞站工作。
每天幹八個小時,重複著枯燥的掃貨工作,工資少得可憐。
我不甘心隻賺這點錢,趁著休息的時間,在網上找了一份家教的兼職。
教一個初中生數理化,每天傍晚教三個小時,時薪是快遞站的好幾倍。
兩份兼職連軸轉,我每天早出晚歸,幾乎很少和家裏人碰麵。
早上他們還沒醒我就出門了,晚上他們都睡了我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來。
我把賺來的錢都存在一張新開的銀行卡裏。
這裏麵的錢,我一分都不會拿出來補貼家用。
更不會給夏亦安攢什麼生活費、旅遊費。
有天晚上,我回到家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家裏靜悄悄的,隻有爸媽的臥室還亮著燈,房門虛掩著,沒有關嚴。
我本想輕手輕腳地回自己的小房間,裏麵的對話卻傳了出來。
我的腳步瞬間頓住。
媽媽略帶擔憂的聲音響起:
“你當初偷藏亦帆準考證的事,終究是做得不對,畢竟是他的人生大事。”
“要不過兩天亦安的畢業旅遊,讓亦帆也去吧?就當是彌補他了。”
我屏住呼吸,等著我爸的回應。
下一秒,我爸滿不在乎甚至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聲音,徹底打碎了我所有的幻想。
“什麼叫不對?我是她爸,我做什麼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屑。
“亦帆從小就不親人,整天悶不吭聲的,像個悶葫蘆,性格又孤僻,跟這個家格格不入。”
“哪像亦安,天天樂嗬嗬的,是家裏的小太陽,哄得我們開心。”
“你又不是不知道,亦安高考那幾天緊張得連覺都睡不好,心態特別不穩定。”
“萬一到時候亦帆考得比亦安還好,以亦安的性格,肯定會傷心難過,甚至可能一蹶不振。”
“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亦安好,為了這個家好。”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可是這對亦帆不公平。他也苦讀了一年......”
“有什麼不公平的?他不是還能複讀嗎?”
我爸的聲音拔高了些。
“再說了,亦安要是考不好,那得難受成什麼樣?”
“亦帆這孩子堅強,他能扛住。可亦安不行,他心思細,又敏感,得捧著護著...”
“至於旅遊,帶他幹什麼?他還要複讀,正好趁著兼職多鍛煉鍛煉,沒必要去湊這個熱鬧。”
“等明年他高考結束再去也是一樣的。”
後麵的話,我沒再聽下去。
我輕手輕腳地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雖然早就知道答案,但親耳聽到這些話,心臟還是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呼吸困難。
就因為這樣一個原因,怕我考得比弟弟好,怕弟弟傷心。
所以我爸就能狠心藏起我的準考證,想讓我錯過高考,斷送我可能的前程。
在他眼裏,夏亦安的開心比我的未來更重要。
夏亦安的情緒比我的前途更珍貴。
而我,因為堅強,所以活該被犧牲。
我坐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滑下來,但很快又被我擦幹。
哭了有什麼用呢?
在這個家裏,我的眼淚從來換不來心疼。
我坐在床邊,拿出手機,手指顫抖著點開購票軟件。
隨後毫不猶豫地買了一張後天去北京的高鐵票。
很快,這個家,與我夏亦帆,再無半點關係。
4
第二天,我特意跟快遞站和家教都請了假,打算在家收拾行李。
剛把簡單的衣物塞進行李箱,我就聽到客廳裏傳來我爸激動又興奮的叫喊聲。
聲音大得幾乎要掀翻屋頂:
“考上了!考上了!亦安真的考上了!還是一本!”
緊接著,我爸就開始瘋狂地打電話。
給親戚、給朋友、給弟弟的老師,語氣裏滿是驕傲與得意:
“喂,張哥啊,跟你說個好事,我兒子亦安高考成績出來了,考得特別好,能上一本大學!”
“今晚我在酒店訂了包間,請客吃飯,你可一定要來啊!”
“王老師,多虧了您的教導,我們家亦安考上一本了,今晚務必賞光過來吃頓飯!”
半個小時後,我爸推開我的房門,臉上還掛著收不住的笑:
“亦帆,你弟弟成績出來了,咱們晚上請親戚老師們吃個飯。”
“你也換身好點的衣服,別穿得這麼舊。”
他掃了一眼我身上發白的白T和牛仔褲,皺了皺眉。
但沒多說什麼,轉身又去張羅了。
下午四點,夏亦安打扮得光鮮亮麗地從房間出來。
他穿了一身潮牌,頭發精心打理過。
新買的手表戴在手腕上,整個人青春陽光。
“哥,你怎麼還不換衣服?”
他看著我仍是一身簡單打扮,有些不滿。
“這就換。”
我說。
我回了房間,從衣櫃裏拿出一件半舊的藍色襯衫。
這是去年我爸媽給我買的唯一一件新衣服。
因為夏亦安說藍色顯老,他不要了,才給了我。
換上襯衫,我看著鏡子裏的人。
蒼白的臉,沒什麼血色的唇,一雙眼睛平靜無波。
和外麵那個青春陽光的夏亦安相比,我像一株長在陰影裏的植物,黯淡無光。
到酒店時,裏麵早已坐滿了親戚,還有夏亦安學校的幾個老師。
夏亦安像隻花蝴蝶一樣在席間穿梭,笑著叫人,接受著所有人的誇獎和祝福。
我爸跟在他身邊,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驕傲。
時不時拍拍兒子的手,一副父子情深的畫麵。
我媽則和幾個女親戚坐在一起聊天,臉色紅潤,顯然也很高興。
朋友圈裏,夏亦安剛更新了一條動態。
是一張截圖,上麵是兩筆轉賬記錄,分別來自爸爸和媽媽,每筆五千元。
不遠處的親戚顯然也刷到了朋友圈,對我爸說:
“哥,你們可真大方,一出手就是一萬!”
我爸朗聲笑道:
“兒子爭氣,這是他應得的獎勵。亦安這孩子,從小就懂事,學習也不用我們操心......”
這時,夏亦安在我旁邊坐下。
他滿臉期待的說:
“哥,我這次考得這麼好,你不會沒給我準備禮物吧?”
不等我開口,我媽爸立刻快步走過來,理所當然地說道:
“你哥不是去兼職了嗎?正好把這幾天的工資轉給你,就當是給你的祝賀禮了。”
他說著,很自然地湊過來看我的手機屏幕,大概是想看看我餘額有多少。
就在這時,屏幕上突然彈出一條高鐵出行的提醒短信。
看清內容,我爸臉色一變。
“夏亦帆,這是什麼?你要去哪裏?”
夏亦安也看到了短信,臉色立刻不高興起來,撇著嘴說道:
“哥,你不會是想跟著我一起去畢業旅行吧?”
“可是你還要複讀一年啊,雖然你丟了準考證沒能參加高考,說出去是挺丟人。”
“但你也沒必要非要跟著去旅行,在外人麵前裝樣子吧?”
夏亦安話音剛落,旁邊坐著的一位老師突然皺起眉頭,一臉疑惑地問道:
“複讀?亦帆不是早就拿到清北的保送資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