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捏著那份薄薄的紙,指關節泛白,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裏。
"季呈寧,程氏是我爸一輩子的心血,你吃絕戶就算了,你連他最後一口氣都要榨幹嗎!"
我轉身死死揪住她的西裝領口,恨不得從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她任由我揪著,甚至輕蔑地整理了一下袖扣。
"程逐遠,你搞清楚狀況。現在是你求我。"
"我馬上要生了,我需要這份原始股作為程氏徹底重組的投名狀。”
“給時朝一個名正言順的季先生身份。"
她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下頜骨。
"你簽,這老不死的還能多喘幾天氣。"
"你不簽。"她瞥了一眼玻璃內閃爍的心電監護儀,"我現在就讓醫生停藥。"
滴——滴——滴——
監護儀的聲音像催命符一樣在走廊裏回蕩。
我看著病床上形容枯槁的父親,眼淚砸在協議書上,暈開了黑色的墨跡。
四年。
她騙了我四年,把我的自尊和家族踩在腳下,如今還要拿我父親的命來討好那個小三。
"我簽。"
我顫抖著拔出筆帽。
在落筆的那一瞬間,季呈寧突然抽走了協議。
"等等。"
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玩味。
"時朝今天在遊輪上辦《他瘋了》的慶功宴加生日派對。"
"他這幾天被你嚇得精神不好,總是做噩夢。"
季呈寧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牲口。
"你現在這副樣子,去給他磕個頭,道個歉。”
“把他哄高興了,這份協議我才收。"
"否則,免談。"
屈辱感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我渾身發抖。
"你讓我去給他下跪?"
"怎麼?程大少爺的膝蓋這麼金貴?"她冷笑,"那我就成全你的骨氣。"
她作勢要打給主治醫生。
"好!我去!"
我幾乎是咬碎了牙齒,把血水咽進肚子裏。
為了我爸,我什麼都能忍。
兩個小時後。
我被套上一件極其廉價、甚至有些皺巴巴的襯衫和長褲。
被保鏢強行押上了停在公海上的"維多利亞號"豪華遊輪。
剛一踏上甲板,刺眼的射燈和震耳欲聾的音樂瞬間將我包圍。
遊輪頂層被布置成了奢華的派對現場。
江城有頭有臉的名流全都在場。
大屏幕上,正在循環播放著《他瘋了》的宣傳片。
而男主角。
那個被綁在精神病院床上,披頭散發。
被電擊得渾身抽搐、甚至失禁的男人。
就是我。
每一幀畫麵,都是我這四年經曆的真實地獄。
"哇哦!看看這是誰來了!"
有人吹了聲口哨。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向我。
許時朝穿著一身純白的高定西裝,脖子上戴著那條本該屬於我的海洋之心項鏈,挽著季呈寧的手臂走出來。
他看到我這副狼狽的打扮,捂著嘴輕笑起來。
"哥,你來啦?這身衣服還是我在地攤上花五十塊錢給你淘的呢,挺合身的呀。"
周圍的人頓時爆發出哄堂大笑。
"這就是那個精神病前夫啊?這副窮酸樣,連給許先生提鞋都不配。"
"聽說季總今天讓他來道歉的,真是給臉不要臉。"
季呈寧冷冷地看著我。
"愣著幹什麼?還不跪下給時朝道歉?"
我攥緊了拳頭,一步步走到許時朝麵前。
周圍的笑聲越來越大,像一根根毒針紮進我的耳朵。
我閉上眼,膝蓋一彎。
就在即將跪下的那一刻。
許時朝突然往後退了一步,手裏多了一個粉色的毛絨兔子。
那是朵朵從小抱到大的安撫玩具。
"哎呀,手滑了。"
許時朝驚呼一聲。
那隻毛絨兔子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掉進了冰冷翻湧的深海裏。
"不好意思啊哥,那是朵朵最喜歡的玩具,她晚上沒有它睡不著覺的。"
許時朝靠在季呈寧懷裏,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
"你不是最愛朵朵嗎?你去幫她撿回來好不好?”
“隻要你撿回來,你爸的藥錢,我就讓呈寧給你結了。"
十一月的公海,海水冰冷刺骨。
跳下去,九死一生。
"許時朝!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猛地站起身,雙眼赤紅。
季呈寧攔在許時朝麵前,臉色陰沉。
"程逐遠,時朝在給你機會。”
“撿,或者不撿,你自己選。"
周圍的朋友開始起哄。
"跳啊!不是愛女兒嗎?這都不敢跳,裝什麼慈父?"
"精神病就是會演戲,季總,我看他根本就不想救他那個死鬼老爹!"
我看著漆黑的海麵,海浪像一頭巨獸在咆哮。
我爸躺在病床上的臉,和朵朵在許時朝懷裏瑟瑟發抖的眼神交織在一起。
沒有退路了。
我深吸一口氣,翻過甲板欄杆。
"程逐遠,記住你現在的樣子,就像條為了骨頭搖尾乞憐的狗。"
季呈寧在身後冷冷地說。
撲通!
我閉上眼,縱身躍入冰冷的海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間剝奪了我的呼吸,巨大的水壓擠壓著我的胸腔。
我在漆黑的水裏摸索,終於抓住了那隻濕透的毛絨兔子。
可是當我浮出水麵,試圖抓住遊輪邊緣的爬梯時。
一隻皮鞋狠狠地踩在了我的手指上。
許時朝站在甲板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笑容扭曲而惡毒。
"去死吧,瘋子。”
“隻要你死了,程氏、呈寧、朵朵,全都是我的了。"
他猛地用力一踹。
我的手指瞬間脫力,整個人重新墜入深淵。
冰冷的海水瘋狂倒灌進我的鼻腔和肺部,意識開始渙散。
季呈寧,如果有來生,我一定拉著你們下地獄......
就在我以為自己徹底死去的那一秒。
頭頂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
無數道刺眼的探照燈瞬間將這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晝。
一架通體漆黑的武裝直升機懸停在遊輪上方,巨大的螺旋槳掀起狂風。
十多艘重型快艇如幽靈般將遊輪團團包圍。
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從直升機上索降而下,黑風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她看都沒看甲板上驚恐萬狀的眾人,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海中。
下一秒。
一隻強有力的手臂緊緊攬住了我的腰,將我從死神手裏硬生生拖出了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