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雨越下越大。

我像個破布口袋一樣被兩個保鏢扔在別墅區外的柏油路上。

手腕以一個扭曲的姿勢垂著，膝蓋上的血和雨水混在一起，在路麵上衝刷出一道紅色的水流。

"程先生，您還是識相點吧。"

老李撐著黑傘站在我麵前，眼神輕蔑。

"季總現在身價幾十個億，又剛懷了二胎。您一個有精神病史的人，鬥不過他們的。"

二胎。

這兩個字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我的後腦勺上。

原來，他們連孩子都有了。

我趴在水窪裏，看著老李轉身坐進保時捷，車輪碾過水花，絕塵而去。

劇痛讓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六院四年，他們為了讓我表現得像個真正的精神病，每周都會給我注射大劑量的氯丙嗪。

藥物摧毀了我的神經係統，讓我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我就這麼在雨裏趴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一輛環衛車停在我身邊。

環衛大叔好心把我扶到了附近的公交站台，又幫我打了個120。

在公立醫院的急診室裏，醫生幫我接上了脫臼的手腕，挑出了膝蓋裏的碎瓷片。

"家屬呢？怎麼傷成這樣？"醫生皺著眉頭問。

"死了。"我看著慘白的天花板，聲音沙啞。

處理完傷口，我拿出手機看了看餘額。

卡裏還有祁見溪四年前硬塞給我的一筆備用金。

我找了一家隱蔽的酒店住下，換了身幹淨的衣服，買了一個鴨舌帽和口罩。

今天，是朵朵所在的聖瑪麗雙語幼兒園舉辦親子運動會的日子。

這四年，我在病院裏每天靠回憶朵朵的臉撐下來。

我不能把女兒留在那對狗男女身邊。

聖瑪麗幼兒園門外，豪車雲集。

我混在家長人群中，透過鐵柵欄往操場上看。

一眼就看到了季呈寧和許時朝。

他們穿著定製的昂貴親子裝，許時朝滿臉春風地牽著朵朵的手。

周圍的貴婦們正圍著許時朝恭維。

"季小姐，您這胎懷的肯定是男孩，看這皮膚多好啊。"

"朵朵這麼乖，也多虧了許先生教導有方。不像以前那位......"

"噓，小聲點，聽說那位在六院天天吃屎喝尿呢，真是晦氣。"

許時朝捂著嘴輕笑，伸手摸了摸朵朵的頭。

"大家別這麼說，哥也是可憐。不過為了朵朵的成長，我和呈寧隻能狠下心了。"

我站在樹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哥？季先生？

他鳩占鵲巢，踩著我的血肉，享受著原本屬於我的一切。

運動會開始了。

第一個項目是兩人三足。

季呈寧因為接了個電話，走到一旁。

許時朝把朵朵拉到起跑線上，蹲下身給她係繩子。

趁著周圍人不注意，許時朝突然在朵朵的大腿內側狠狠掐了一把。

"啊！"

朵朵痛得叫了一聲，眼淚瞬間在眼眶裏打轉。

"哭什麼哭？憋回去！"

許時朝壓低聲音，原本溫柔的臉瞬間變得猙獰。

"要不是為了在你媽麵前裝好爸爸，你以為我願意碰你這個拖油瓶？待會跑快點，要是輸了，晚上回去我把你關進小黑屋！"

朵朵嚇得渾身發抖，死死咬住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卻硬是不敢出聲。

我腦子裏的弦，"啪"地一下斷了。

去他媽的隱忍。

我推開旁邊的人，一腳踹開幼兒園半掩的側門，發瘋一樣衝進操場。

"許時朝！我殺了你！"

我衝上去，一把揪住許時朝的頭發，將他狠狠拽倒在地。

"啊——"

許時朝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我騎在他身上，揚起拳頭，左右開弓。

砰！砰！砰！

連續幾拳，打得他嘴角瞬間裂開流血。

"你敢掐我女兒！你個毒夫！我打死你！"

周圍的家長和老師全都驚呆了，一時竟沒人上前拉我。

"救命啊！瘋子殺人了！呈寧救我！"

許時朝在地上拚命掙紮，護著自己的頭。

"程逐遠！你找死！"

季呈寧的怒吼聲從背後傳來。

下一秒，我的後領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猛地揪住。

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我整個人拎了起來，然後重重地砸在旁邊的塑膠跑道上。

砰。

後腦勺磕在地上，眼前陣陣發黑。

季呈寧緊張地把許時朝扶起來，上下檢查他的身體。

"時朝，有沒有傷到哪裏？有沒有哪裏疼？"

許時朝靠在季呈寧懷裏，哭得渾身發抖，指著我。

"呈寧，我好怕......他剛才想殺了我......"

季呈寧轉過頭，雙眼猩紅地瞪著我，一步步走過來。

"程逐遠，你這個神經病，你居然敢對時朝動手！"

我掙紮著爬起來，指著朵朵。

"你問問他！你問問你的好先生剛才對朵朵做了什麼！"

"他背著你掐朵朵的大腿！他根本就不愛朵朵！"

季呈寧皺了皺眉，轉頭看向朵朵。

朵朵嚇得縮成一團，小手死死捂著大腿。

許時朝立刻撲過去，把朵朵抱進懷裏。

"朵朵，許爸爸剛才是不是在幫你係鞋帶？你告訴你媽媽，許爸爸有沒有打你？"

朵朵看著許時朝那雙充滿威脅的眼睛，又看了看滿身是土、狼狽不堪的我。

她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沒有！許爸爸沒有打我！"

"是這個壞叔叔！他是個瘋子，他剛才打許爸爸了！媽媽你快把他抓走！"

我的心跳驟然停了半拍。

像是被人硬生生把心臟從胸腔裏掏了出來，扔在冰麵上踩碎。

"朵朵......我是爸爸啊......"我顫抖著朝她伸出手。

季呈寧一腳將我的手踢開。

"聽到了嗎？連孩子都知道你是個瘋子！"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喂，是110嗎？聖瑪麗幼兒園，這裏有個精神病患者襲擊孕婦家屬。"

"對，六院剛出來的，有嚴重暴力傾向。麻煩你們馬上派車過來。"

掛斷電話，季呈寧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程逐遠，給過你機會你不中用。"

"既然你這麼喜歡發瘋，那下半輩子，就爛在六院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