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年同學會,我剛送完最後一單外賣,穿著工服就去了。
包間門一推開,全場安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一陣哄笑。
混得最好的班長端著紅酒走過來,拍著我的肩膀說:"兄弟,你是來送餐的吧?我們點的龍蝦到了沒?"
滿桌子人笑得前仰後合。
我沒說話,找了個角落坐下。
直到當年的班花推門進來,穿著我公司的工牌,徑直走到我麵前,當著所有人的麵喊了一聲:"陳總,明天新加坡那個並購案的合同我放您桌上了。"
包間裏的笑聲像被人掐住了喉嚨,死得幹幹淨淨。
班長手裏的紅酒灑了一褲襠,他都沒顧上擦。
......
"陳默,你他媽是來送外賣的吧?"
班長趙凱端著紅酒杯,站在包間正中央。
西裝筆挺,腕上的勞力士在燈光下晃得刺眼。
他拍著我的肩膀,滿臉戲謔。
整個包間哄堂大笑。
我站在門口。
身上穿著那件黃色的"飛馳達"外賣工服。
袖口沾著醬汁,頭盔還提在手上。
剛送完最後一單,連換衣服的時間都沒有。
"我說你怎麼遲到半小時呢,原來是在送餐啊。"趙凱摟著我的肩膀,轉頭對全桌人宣布。
"來來來,咱們三班的驕傲——當年的年級第一陳默,現在是光榮的外賣騎手!"
"大家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
夾雜著毫不掩飾的竊笑。
"我就說嘛,當年讀書那麼厲害有什麼用?"
"聽說家裏出事了,大學都沒念完就退學了。"
"可惜了,老師都說他能上清華的。"
我掃了一眼包間。
龍蝦、鮑魚、帝王蟹擺滿了兩張大圓桌。
每個人麵前都放著一隻水晶紅酒杯。
而趙凱給我指的位置,是最角落的一個塑料加座。
緊挨著洗手間的門。
我沒說話。
走過去,坐下了。
頭盔放在腳邊。
沒有人給我倒酒。
也沒有人遞筷子。
趙凱回到主位,舉起酒杯開始了他的"成功演講"。
"各位!我趙凱不才,這十年做了點小生意。"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上個月剛在城南拿了塊地,準備開發一個高端樓盤。投資三個億。"
"好!趙總牛逼!"
"趙總請我們住別墅啊!"
滿桌人吹捧聲此起彼伏。
趙凱享受地眯起眼睛。
目光有意無意地掃向我。
那眼神裏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十年前,他是班裏倒數第三。
每次考試都趴在我桌上抄。
叫我"默哥",請我吃辣條。
現在靠著他爹在城建局的關係做了地產。
就覺得自己是人上人了。
"哎,陳默。"他端著酒杯晃悠到我麵前。
"哥們現在手下三百號人,缺個倉庫管理員。月薪四千,包吃住。"
"你要是送外賣送累了,來我這兒也行。"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動作,像在摸一條流浪狗。
周圍幾個人配合地笑了起來。
"趙總心善啊!"
"就是就是,陳默你就別要麵子了,趕緊答應啊。"
我看著趙凱那張自以為是的臉。
嘴角動了動。
"謝了。我送外賣挺好的。"
"行吧。"趙凱搖了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你這人,十年了還是這麼死心眼。"
他轉身走了。
留下一桌子竊笑。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
秘書林薇發來一條消息。
"陳總,新加坡那邊的並購案對方臨時改了條件。明天需要您親自視頻會議。"
我回了兩個字:"知道了。"
然後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桌上。
繼續坐在這個緊挨廁所的塑料凳上。
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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