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有一雙很惹人憐愛的眼睛,尤其是在含淚的時候。
可徐泊琂就像是尊無欲無求的大佛,冷靜的告訴她:“我看了,也不會改變什麼。”
宋疏桐不信。
徐泊琂淡漠而精準的向醫生轉述。
甚至抬手給宋疏桐上藥的時候,他連眼神都沒有變一下。
可——
“泊琂哥哥,你的呼吸好熱,燙到我了。”
徐泊琂狹長眼眸輕抬、掀起,沉默如山。
“......”簾子外麵的醫生默默帶著護士離開。
病房的門被關上。
半晌,徐泊琂摘掉醫用手套,隨手丟入垃圾桶,“宋疏桐,名媛淑女,不該有這樣輕挑的言論。”
宋疏桐對他向來都是仰慕中帶著敬畏的,此刻卻梗著脖子反問他:“正人君子就是把人當解藥弄傷後,提上褲子教訓他人要自愛嗎?”
徐泊琂轉身,淡淡望向她:“早上的狗仔是怎麼找過來的?”
宋疏桐一噎,做賊難免心虛。
徐泊琂:“《民法典》第1032、1033條(隱私權):刺探、偷拍、公開他人私密空間/活動/信息,屬於侵犯隱私權。
《刑法》第253條之一 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非法獲取/提供/出售他人行蹤、住址、私密影像等敏感信息,情節嚴重可判3年以下;情節特別嚴重可判3–7年並罰金。
徐家有最好的法務部,這點你應該清楚。”
宋疏桐抿唇。
徐泊琂看著她頭頂漂亮的發旋,理了理領口有些緊的扣子,這個話題不適宜再繼續。
宋疏桐是他看著長大的,昨晚,他到底也不全然清白。
“衣服穿好,我......”
徐泊琂的指令還未下達,坐在病床邊的宋疏桐忽然鑽到裏麵,用被子將自己牢牢包裹住,咬著唇“嗚嗚”的哭出聲。
哭聲彷徨恐懼,一如十年前。
那年,宋疏桐的父母不幸發生車禍,宋家巨額遺產都落在她一個小姑娘身上,近親遠親叔伯姨嫂一窩蜂的湧了上來,貪婪而瘋狂,人性在財富麵前禁不住任何考驗。
在宋父宋母躺在ICU拿錢買命的一周裏,宋疏桐接連經曆了被高空拋物,午夜凶鈴,血腥視頻,直奔她衝過來“失控”的汽車,跟蹤騷擾......
剛滿十三歲的小姑娘被嚇的噩夢連連,像是被抽走了精魂,整個人憔悴驚恐如驚弓之鳥。
意識到問題嚴重的宋父宋母,隻得臨終托孤,許以重利的同時白紙黑紙希望徐家能護佑宋疏桐平安成年。
協議生效的當晚,宋父宋母沒有再能挺過來。
十年過去了,她依舊還是那個無依無靠的小姑娘。
被欺負了,也沒有父母再為她撐腰。
宋疏桐哭了很久很久,久到缺氧,久到體力用盡睡了過去。
她病中的身體,比她想象中還要虛弱,昨晚......又做了太久。
兩個小時後,宋疏桐才醒來,眼睛上冰冰涼涼的,像是有人在為她紅腫的眼睛做冷敷。
“醒了?”
方子瑜見她睜開,忙拿開手中的冰貼。
宋疏桐看到是她頓了頓,視線下意識的在病房內掃了一圈,沒看到徐泊琂後又落寞的收回視線。
方子瑜低聲:“徐總剛走,說有事就聯係他。”
宋疏桐頓了頓,“......嗯。”
方子瑜欲言又止,到底還是沒有憋住,低聲問:“到底怎麼回事啊?徐總剛被爆出跟人酒店徹夜未歸,你......你身上就就弄出那麼多吻痕?”
宋疏桐凝眸,石破驚天的蹦出一句:“我跟徐泊琂睡了。”
方子瑜驚懼的瞪眼睛,一時舌頭都打結了,“你,你......他......你說......”
宋疏桐起身,靠坐在病床上,“跟他在酒店的人是我,他剛回國就被下藥了,我送他酒店,然後......他藥效發作壓上來的時候,我......沒有阻止他。”
方子瑜已經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大腦放空的時刻,她想起一件陳年往事。
在宋疏桐的成人禮那晚,在場的人都喝了酒,方子瑜酒量很差,跑到洗手間吐的昏天黑地,迷迷糊糊回到現場時,賓客都走光了。
她腳步踉蹌的去找宋疏桐,在休息室好像看到......徐泊琂傾身貼的宋疏桐很近,好像下一刻就要吻上。
似克製又似情難自控。
方子瑜慌忙想要離開,不小心撞到門,發出一聲痛呼,等緩過勁兒來時,徐泊琂又恢複了往日裏的深沉肅穆。
一切仿佛都隻是方子瑜自己酒後的錯覺。
“可是......徐總以前也不是沒被下過藥,那女人脫幹淨投懷送抱都沒有成事,昨晚怎麼那麼輕易就跟你......”
宋疏桐:“可能......藥效不一樣。”
這次的藥效真的很強,她當時疑心自己要死在徐泊琂身下。
方子瑜擔憂的搓手指,“以徐禹赫對你的占有欲,要是知道這事兒,你想過會有什麼後果嗎?”
宋疏桐嗤笑一聲:“我不在乎。”
就算徐禹赫把四方城的天給掀了,她一個將死之人,也沒什麼好畏懼的。
不想再提這些煩心事,宋疏桐邀請方子瑜一起去吃飯,她餓了。
兩人選了經常去的一家餐廳。
方子瑜點餐,宋疏桐先去了一趟洗手間。
在盥洗台前洗手的時候,一滴兩滴的殷紅鮮血掉落,瞬間被流水稀釋,漾成一大片。
宋疏桐愣了一下,緩緩抬起頭,看到鼻翼下刺激的鮮血,漂亮的眼睛裏閃過無茫然無措,僵硬的抽了數張擦手巾捂住鼻子。
鮮血染紅紙巾,她年輕的生命開始了倒計時。
“嗡嗡嗡。”
主治醫生的電話也在這個時候打來。
溫柔的男聲勸說她盡快住院接受係統性治療。
宋疏桐看著鏡子裏自己狼狽的模樣,輕聲問他:“配合做化療就不用死了嗎?”
主治醫生歎了口氣,似悲憫:“藥物的作用終歸有限。”
宋疏桐低聲問:“隻吃藥的話,我還能活多久?”
主治醫生:“半年。”
宋疏桐閉了閉眼睛,低低的“嗯”了聲,結束了通話。
鼻血止住後,她拿起餐廳提供的化妝品,準備給自己補個妝,骨髓深處忽然傳來鑽心的刺疼,巨大的疼痛讓她不由得佝僂起腰,又狼狽的癱坐在地。
渾身冷汗淋漓。
方子瑜久等不到她,剛一走進洗手間就看到她蜷縮在地上痛苦的模樣,“桐桐!你怎麼了?”
方子瑜忙要叫人,慢慢緩過勁兒來的宋疏桐拉住她的手,“我,我沒事。”
方子瑜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想起徐泊琂離開病房前的叮囑——有事的話,聯係我。
【徐總,桐桐在洗手間暈倒了】
同消息一起發過去的是定位。
一刻鐘後。
方子瑜扶著宋疏桐從洗手間出來,還在詢問她身體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時,迎麵被剛從包廂裏出來的徐禹赫抱了個滿懷。
徐禹赫不知道喝了多久,渾身酒氣,把頭深深的埋在宋疏桐肩上,醉醺醺的喊著:“媳婦兒,媳婦兒你來接我嗎?”
宋疏桐被他撲的一個趔趄,後背撞到牆上,讓她還沒徹底從病痛中緩過勁兒來的身體再度受到摧殘。
張語嶠後腳從包廂裏出來,手裏還拿著徐禹赫的外套,看到兩人親昵的舉動,紅了眼眶,怯生生的喊:“禹赫......”
宋疏桐想要推開徐禹赫,卻沒有成功,他抱的很緊,緊到像是要將宋疏桐這個人嵌入骨血。
“媳婦兒,我沒聽你的話,我又喝酒了,你別生氣......”